到了下午,左等右等王师傅不回话。
林晓月心里越来越沉。
天快黑的时候,王师傅终于抽空找了过来,压低声音叮嘱她:“明天市里饭店就考核了,好好准备。”
【听说来的领导很多,晓月这孩子全靠手艺,但愿别被压了名额。】
林晓月没有立刻回宿舍,她心里记着,明天市里饭店就来考试了。
她先去后勤处领了准考证,又特意问管理员要了一套全新的厨刀、油布、调料勺,都是明天考试要用的趁手家伙。
管理员见她是王师傅的学徒,二话不说就给她配齐了。
林晓月把刀具仔细包好,又去库房领了一块干净纱布、一小罐上好香油。
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,却是明天做菜提香、定型的关键。
东西备齐,她心里才算真正落定。
培训班考试这天,后厨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场,决定她们能不能进城打工,还是回乡下。
院子外突然传来窃窃私语。
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者,走了进来,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戴着一副圆圆的黑墨镜。手里拿着一只雕花烟斗。
”刘师傅,请上座。“
林晓月心里一震,刘守义怎么也来了?
周小琴却毫不慌张,站在灶台前,眼神里稳操胜券。
考题很简单:一道家常菜。
她选了红烧肉。油下锅,糖上色,动作有模有样。旁边有人低声议论:“听说副经理亲自指点,能不好吗。”
【哼,林晓月连正经指点都没有,凭什么跟我争?名额早就是我的了。】周小琴心里的声音清清楚楚,落在林晓月耳里。
林晓月没抬头,只安静地取了豆腐、大葱、酱油、少许糖盐。她要做的,是一道最普通不过的葱烧豆腐。
刘守义走到她面前。看了一眼她的食材。
「豆腐要煎到两面金黄不破,葱要煸出香,而不焦,」
她听到了心声,赶忙照做。
很快,两盘菜先后出锅。周小琴的红烧肉红亮油润,摆在桌上,很是体面。
林晓月的葱烧豆腐,清淡素雅,看上去平平无奇。
评委席上坐着的,是饮食副经理,传说中的刘守义,王师傅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。
刘守义先端起周小琴那盘红烧肉,夹了一块,嚼了两口,放下筷子,没说话。
周小琴满脸期待的看着他。
【做法老派,靠人教出来的,不过这人教得不错。】
刘守义目光一转,落在那盘葱烧豆腐上,随手夹了一块。只一口,他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这豆腐,”他又夹一筷子,连葱带汁细细尝完,抬头看向林晓月,声音都沉了几分:“是谁教你的?”
全场一静。
【这豆腐的口味,怎么和他这么像?】
像什么?林晓月没听清,那声音就断了。
林晓月心中胆怯,不敢说是读心来的,只好说:“是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话音刚落,副经理立刻从旁边站出来,脸色一沉,当场反驳:“一个学徒工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水准?肯定是偷学别人的方子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笃定:“小小年纪,一点都不诚实!”
刘守义端起周小琴那盘,又尝了一口,放下,淡淡开口:“不比了。”
刘守义放下筷子,看了副经理一眼。副经理立刻凑上去,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。
【这丫头懂规矩,知道孝敬,名额给她错不了。」
刘守义的眉头微微皱起,又看了一眼周小琴。
“宣布结果吧。”刘守义站起身,语气淡淡的。
他抬眼,声音清亮,传遍整个后厨:“我宣布,本次考核第一名
林晓月。”
轰——全场炸开。
周小琴脸色惨白,当场就哭了出来:“她肯定是剽窃副经理的方子!”
刘守义冷冷瞥她一眼:“副经理做得出这盘葱烧豆腐吗?她做的,副经理都做不出来。”
周小琴还要闹。
刘守义脸色一沉:“周小琴,考试输了就闹?从今天起,去洗碗间锻炼三个月,好好学学规矩。”
周小琴僵在原地,眼泪挂在脸上。
【该死的副经理,收钱不办事!……】
林晓月站在原地,心潮翻涌。
很快,结果正式宣布:林晓月分配市区住宅一套,准许迁户口进城。
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
周小琴被发配去洗碗间,眼睁睁看着林晓月收拾包袱。
林晓月拎起简单的行李,一步步从她面前走过。
“想住单间吗?”林晓月淡淡一笑:“可惜,菜做得不好,住不上。”
周小琴脸上“唰”地涨成猪肝色。“别高兴的太早!”
林晓月拎着行李,走出后厨。
她心里狂喜。
赢了。户口进城了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王师傅今天没来。说是家里有事,请了假。
她想起王师傅平时对自己的照拂,又想起刚才心里的不安 —— 王师傅明明被副经理找过,却突然请假,说不定是被副经理威胁了。
她咬了咬牙,从刚领到的转正补贴里,抽出一部分,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王师傅家看看,顺便谢谢他之前的提点。
毕竟,若不是王师傅提到刘守义,她也不会有机会被刘守义注意到。这份人情,她得记着。
她刚走到饭店门口,就听见后厨拐角传来低声谈话,
是王师傅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:“副经理,我真不能帮你做手脚,晓月那孩子是真有本事,刘守义都认可了……”
副经理的声音冰冷刺骨: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儿子的工作还在我手里攥着,要是你敢说出去,你儿子就别想进国营单位!我劝你识相点!”
王师傅沉默了许久,最终才低声应了什么。
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。
副经理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她,就算她赢了考试,也会在背后想方设法地找她的麻烦。
所谓的公平竞争,在权力面前,如此脆弱不堪。
林晓月心里的狂喜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阵冰凉。
她以为赢了考试、拿到户口和房子,就彻底摆脱了前世任人宰割的命运,
可王师傅有自己的难处,无法一直护着她;副经理心胸狭隘,定会伺机报复;
还有刘守义那句话——“这豆腐的口味,怎么和他这么像?”
他是谁?
她正想着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林晓月!”
她回头,是食堂的小丫头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怎么了?”
小丫头喘着气:“不好了!副经理去刘守义那儿告状了!
”说你这葱烧豆腐的方子,是偷来的!”
林晓月心里一紧:“偷谁的?”
“和刘师傅十几年前丢的菜谱有关,我也没听清·····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