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幻阵之内,月光涟漪动荡不休。
那矮壮刺客实力强横,通幽境初期的修为,加上精擅水战与潜伏刺杀,本是对付阵法师与防御者的绝佳利器。黑蛟帮竟有如此人物藏于水下,连百诺的灵觉探查都未能提前发现,显然是其隐藏的底牌之一,专为防备可能的后方奇袭。
然而,他遇到了百诺。
“水月镜花”大阵并非以力相抗,而是以巧破力,以幻乱真。月光所及,景物扭曲,感知蒙蔽,连自身灵力运转都仿佛隔着层层水波,十成力发挥不出七成。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,那清冷少女身形在阵中飘忽莫测,手中权杖点出的月光凝练如矢,角度刁钻,每每在他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,或因阵法干扰而露出破绽的瞬间袭来,虽不致命,却逼得他手忙脚乱,狼狈不堪。
“给我破!” 刺客怒吼连连,鳄嘴镋舞得泼水不进,狂暴的水系罡气将周围芦苇拦腰斩断,泥水四溅,却始终无法锁定百诺真身。他试图以力破阵,但阵法核心的“空冥石”被百诺以精妙手法保护,阵旗位置亦随月光流动变幻,难以捉摸。
子耀强忍内腑震痛,持盾护在百诺本体附近(幻阵中他的位置亦不固定),小脸苍白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看不懂这精妙阵法的全部变化,但他明白,自己必须守住这最后防线,为百诺姐姐争取时间,等待救援。
“锁链的波动……队长他们应该察觉了。” 百诺心中冷静判断,手上动作丝毫未停。她一边维持阵法,一边悄然调整着阵势,月光涟漪的流转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引之力,并非为了杀伤,而是为了……迟滞,为可能赶来的队友创造机会。
就在刺客愈发焦躁,准备不惜代价、燃烧精血发动最强一击强行破阵的刹那——
“轰!”
一道炽烈如火山喷发、霸道无匹的赤红色焰流,如同陨星天降,悍然撕裂了幻阵边缘的朦胧月光,狠狠撞向刺客的后心!焰流未至,恐怖的高温已将空气灼烧得扭曲,刺客背后的衣物瞬间焦糊!
洛小熠到了!他竟完全不顾隐藏,以最暴烈的方式,强行闯入阵法范围,直取刺客要害!
刺客亡魂大冒,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潜能,强行扭身,鳄嘴镋回扫,镋头上凝聚起深蓝色的厚重水光,迎向那赤焰枪芒!
“铛——!!!”
比之前子耀盾牌格挡时更为恐怖的巨响爆发!赤焰与水光疯狂对撞、湮灭,产生剧烈的爆炸!气浪将周围的泥泞芦苇尽数掀飞,连“水月镜花”大阵都剧烈波动了一下,月光一阵紊乱。
刺客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数步,持镋的双手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体内气血翻腾,眼中骇然。这突然杀出的红发少年,攻击之霸道,灵力之灼热,远超他预料!
洛小熠得势不饶人,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。长枪一抖,赤焰再起,如影随形般缠上,枪法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焚尽八荒的酷烈意志,将刺客牢牢钉在原地,不让他有机会遁入水中或再次隐匿。
“百诺,子耀,没事吧?” 洛小熠战斗间隙急促问道,目光快速扫过两人。看到百诺神色虽略显苍白但还算镇定,子耀嘴角带血但持盾屹立,心中稍安。
“无妨。” 百诺简洁回应,手中权杖光华流转,幻阵重新稳定,月光如水银泻地,不再追求困敌,而是转为辅助洛小熠,一道道凝练的月华如同精准的指挥棒,或干扰刺客视线,或迟滞其动作,或标记其破绽。
子耀也强打精神,盾牌上土黄光芒再起,虽然黯淡不少,但依旧稳固地守在百诺另一侧,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。
有了百诺的阵法辅助和子耀的守护,洛小熠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进攻。那刺客本就被阵法消耗、干扰,此刻面对状态正盛、打法霸道的洛小熠,顿时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“赤焰——贯日!”
觑准一个破绽,洛小熠眼中厉色一闪,长枪之上赤焰骤然收缩,凝聚于枪尖一点,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刺穿一切的赤红细线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穿透了刺客匆忙格挡的鳄嘴镋间隙,直刺其咽喉!
刺客瞳孔缩成针尖,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。他狂吼一声,拼命侧头,同时身上爆发出最后的水系灵光护体。
“噗嗤!”
赤红细线擦着他的脖颈掠过,带起一溜血光,并未刺穿咽喉,却在其肩胛处留下一个焦黑的血洞!剧痛让刺客惨叫出声,手中鳄嘴镋几乎脱手。
“撤!” 刺客心胆俱寒,再无战意,不顾伤势,猛地喷出一口精血,血雾混合着水光炸开,身形借力向后急退,竟是要拼着重伤强行冲破幻阵,遁入黑水河逃命!
“想走?!” 洛小熠岂能放过,挺枪欲追。
然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小熠!当心上游!” 百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响起。
几乎同时,洛小熠也感到侧后方一股汹涌的、带着浓烈杀意与水腥气的磅礴力量,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而来!锁链传来清晰的、属于裘烈的暴怒与逼近感!
裘烈来了!而且来得极快!显然,灰鳍滩的动静和覆水坞的警报并未完全拖住他,或者,河湾这边接连爆发的战斗波动,终于将这头“覆海蛟”彻底引了过来!
“百诺,带子耀先退!按备用路线!” 洛小熠当机立断,放弃追杀那重伤逃遁的刺客,猛地转身,长枪横摆,赤焰在身前化作一道凝实的火墙。他必须挡住裘烈,为百诺和子耀撤离争取时间!
“你……” 百诺看向他挺立的背影,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闪。
“快走!” 洛小熠低吼,目光死死锁定那从上游河面踏浪而来、如同魔神般的魁梧身影。裘烈身高近九尺,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,布满水纹刺青,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山刀,浑身散发着通幽境中期巅峰的恐怖威压,所过之处,河水为之翻腾!
百诺不再犹豫,权杖一挥,幻阵月光猛然一收,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推力,包裹住她和子耀,向着预先勘察好的、通往附近山林的一条隐蔽小径急速退去。子耀咬牙跟上,回头担忧地望了洛小熠一眼。
“小虫子,敢来我黑蛟帮撒野,今日就把你剁碎了喂鱼!” 裘烈声如雷霆,人未至,刀罡已凌空斩来,一道凝练的深蓝色刀气撕裂夜幕,带着分江断流的恐怖气势,直劈洛小熠!
“来得好!” 洛小熠眼中战意升腾,毫无惧色,长枪一振,赤焰狂涌,正面迎上!
“轰隆——!!!”
赤焰与深蓝刀气狠狠撞在一起,比之前所有碰撞都更剧烈的爆炸响起,光芒照亮了大片河面,狂暴的劲气将岸边的碎石草木尽数掀飞!洛小熠身形一晃,向后滑退丈余,脚下地面犁出两道深沟,喉咙一甜,但被他强行咽下。裘烈则只是身形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被更浓的残忍取代。
“有点本事,但还是得死!” 裘烈狞笑,挥刀再上,刀法大开大阖,势大力沉,每一刀都带着黑水河沉重的水势,压迫感十足。他要在援兵合围之前,尽快解决这个棘手的小子。
洛小熠知道不可力敌,施展身法,以灵巧周旋为主,赤焰枪忽而如毒蛇吐信,疾刺要害,忽而如火山喷发,范围灼烧,不断干扰、迟滞裘烈的进攻,且战且退,试图将其引离河湾,远离百诺他们撤退的方向。
然而,裘烈能混到一方霸主,并非蠢人。他很快察觉到洛小熠的意图,攻击更加狂暴,同时口中发出尖利的唿哨。很快,黑鳞渡方向,数道不弱的身影正飞速赶来,显然是裘烈的心腹头目。
洛小熠压力陡增,局面危急。
与此同时,覆水坞地下。
蓝天画在收取了账册密信后,本想立刻空间穿梭赶往河湾。但裘烈那声怒吼爆发出的恐怖威压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整个黑鳞渡如同炸窝马蜂般的骚动,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直接穿梭过去,万一正好出现在裘烈眼皮子底下,或者陷入重围,不仅救不了人,自己也得搭进去。知雨楼主从不做赔本买卖,更不做无谓的冒险。
她强压心中对百诺的担忧,面具下的脸色冰冷,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,迅速蔓延,感知着覆水坞内外的混乱。大部分守卫都被裘烈的怒吼和码头的火光吸引,朝着那些方向涌去,但覆水坞内部,尤其是地下区域,反而因为核心人物出动而显得有些空虚。
“账房密室有如此重要的东西,这覆水坞地下,说不定还有别的‘惊喜’。” 蓝天画眼神闪烁,瞬间改变了主意。救援固然紧要,但若此处真有能掣肘黑蛟帮甚至其背后靠山的更大秘密,或许能更快地瓦解危局,间接帮助百诺他们。
她身影再次融入阴影,避开零星留守的守卫,如同最娴熟的盗贼,向着覆水坞更深处潜去。她对机关陷阱的敏感远超常人,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图纸,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——一处伪装成水井的垂直通道。
通道很深,潮湿阴冷,尽头并非牢房或仓库,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奢华、甚至点着长明灯的石室。石室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,桌上摊开着数张描绘着复杂水道与矿脉的地图,旁边还有几个未上锁的铁箱。
蓝天画迅速扫视。地图上标注的地点,似乎超出了黑水河流域,指向更南方的群山,一些矿脉标记旁还有小小的、她隐约觉得眼熟的奇异符号。她来不及细究,目光落向铁箱。
打开第一个,珠光宝气,是黑蛟帮历年搜刮的部分珍宝,价值不菲,但对此刻局势无用。第二个,是一些散发着淡淡灵气波动的矿石样本和未加工的药草。第三个……
蓝天画打开第三个较小的铁箱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件物品:一枚半个巴掌大小、通体黝黑、雕刻着狰狞蛇首的玄铁令牌;一卷用油布包裹、边缘有些焦痕的陈旧羊皮卷;以及,一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、仅有指甲盖大小、却雕工极其精美繁复的冰蓝色雪花状玉饰。那玉饰的纹路……她似乎在知雨楼某份关于北方某个已覆灭势力的绝密档案中,见过类似的描述!
凛冬城?!
沙曼的房间里有冰蔷薇,这黑蛟帮地下密室,竟有疑似凛冬城的徽记玉饰?这两者之间……
“谁在那里?!”
一声低喝突然从石室唯一的入口处传来!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!
糟糕!被发现了!留守的人比她预想的更快反应过来,或者,这地下本就有不为人知的警报机关!
蓝天画瞬间合上铁箱,毫不犹豫,手一拂,将整个铁箱连同桌上那几份关键地图,全部扫入自己的空间锦囊!动作快如闪电。
“站住!” 两名身着黑色水靠、气息精悍的汉子堵住了入口,眼中杀机凛然,显然是裘烈最信任的、负责看守真正秘密的心腹。
蓝天画哪有功夫跟他们纠缠,面具下红唇微勾,指尖空间之力骤然爆发!
“空痕——乱流!”
她身前空间一阵剧烈扭曲,形成无数道细密而无序的空间裂缝,如同无形的刀网,瞬间布满整个入口通道!那两名汉子骇然失色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攻击,匆忙挥刀格挡,但刀锋触碰到那些细微裂缝,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被切割出无数细小的缺口,更有凌厉的空间乱流席卷而来,逼得他们连连后退,狼狈不堪。
趁此机会,蓝天画身影一晃,已从他们身侧那因为空间乱流而变得不稳定的空隙中,如同游鱼般滑了出去,头也不回地向上层通道疾掠!
“追!她偷了东西!” 两名心腹又惊又怒,急忙追赶,但通道狭窄,蓝天画的身法又诡谲莫测,一时竟难以拉近距离。
蓝天画心中焦急,她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覆水坞,与其他人汇合,尤其是要确认百诺的安全。至于到手的这些东西,出去再研究不迟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冲出地下通道、回到上层建筑时,头顶上方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木石碎裂和惊呼惨叫的声音!整个通道都剧烈摇晃起来,尘土簌簌落下。
怎么回事?上面打起来了?是东方末他们打过来了,还是……
不待她细想,前方通道拐角处,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传来,听声音不止一人,且正向她这个方向包抄!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上面还不知什么情况!
蓝天画暗骂一声,目光飞快扫过四周。通道一侧的墙壁,因为刚才的震动,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,隐约能看到后面似乎是年代更久远的、被掩埋的砖石结构,或许是什么废弃的密道或地窖。
来不及多想,她指尖凝聚空间之力,对着那道裂缝狠狠一划!
“咔嚓!”
本就脆弱的墙壁被强行扩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后面果然是一条漆黑、狭窄、积满灰尘、不知通向何处的古老甬道。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蓝天画毫不犹豫,闪身钻了进去,反手又是几道空间之力,将身后破口处的砖石搅得更加混乱,暂时封堵了入口,希望能延缓追兵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跳依旧很快。这鬼地方是哪儿?能通到哪里?
她正准备沿着甬道向前探查,忽然,前方黑暗中,传来一阵刻意放轻、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,以及……一道熟悉的、带着不耐烦和警惕的、压低了的男子嗓音:
“该死,这什么鬼地方?上面打得那么热闹,这下面怎么跟迷宫一样……嗯?谁?!”
随着话音,一点细微的、跳跃的雷光在甬道前方亮起,照亮了一张沾着些许灰尘、却依旧难掩俊朗桀骜的侧脸,以及那双在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的暗金色眸子。
东方末?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而且看起来……也有些狼狈?
两人在狭窄、昏暗、充满尘埃的古老甬道中,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。雷光与月光(蓝天画下意识凝聚了一点空间之力照亮自身周围)交织,映出彼此眼中同样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惊愕、警惕,以及一丝……同样倒霉的懊恼。
东方末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黑袍(虽然样式略有不同)、戴着面具(但看身形和感觉极为熟悉)的家伙,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隐隐的、让他吃过亏的空间波动,瞳孔一缩,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称呼:
“……笨、女、人?”
蓝天画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,没好气地回敬:“臭、东、方!你怎么钻到这老鼠洞里来了?”
灰鳍滩方向。
凯风和沙曼接到洛小熠的传讯后,立刻改变了战术。凯风的水箭不再追求杀伤,而是大面积覆盖、制造混乱,同时操控水流,在河面上形成了数道急速旋转的漩涡和暗流,阻碍着从黑鳞渡方向赶来的第一批援兵船只。沙曼则潜入水下,在关键航道上凝结出大片不规则的浮冰,甚至将两艘冲得太快的小船直接冻住了部分船底,引得船上帮众一阵鸡飞狗跳。
“沙曼,够了,撤!” 凯风估算着时间,灰鳍滩的破坏和混乱已经达到预期,继续停留只会陷入重围。他发出信号。
两人且战且退,向着与洛小熠约定的、靠近河湾方向的另一处预撤点移动。沿途,凯风不断利用对水流的感知,避开大股敌人,专挑小股散兵游勇下手,既能清除尾巴,也能继续制造“敌军在向此方向运动”的假象。
“凯风,那边!” 沙曼忽然从水中冒头,指向侧前方一处芦苇密集的河湾岔道,那里隐约有兵器交击和怒骂声传来,人数似乎不多,但战斗颇为激烈。
凯风凝神感知,脸色微变:“是黑蛟帮的人在围攻……好像是之前那个刺客?他受伤了,在逃!”
正是那个被洛小熠重伤、从河湾幻阵逃出的矮壮刺客!他本想借水遁走,不料失血过多加上灵力紊乱,竟被几个闻到血腥味、想要捡功劳的黑蛟帮普通头目带人缠住了。
“要救吗?” 沙曼跃上凯风所在的礁石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,眼神锐利。她看出那刺客身份不一般,或许有用。
凯风略一思索,摇头:“不。我们目标已达成,不宜节外生枝。而且……” 他望向河湾方向,那里隐隐传来的剧烈灵力碰撞和裘烈的怒吼,说明队长正面临苦战,“队长那边更需要支援。我们绕过去,按计划向河湾靠拢,伺机接应。”
沙曼点头,没有异议。两人不再理会那边的厮杀,悄然没入黑暗的河面与芦苇荡,向着最终汇合点潜去。
黑水河主河道上空,洛小熠与裘烈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。
裘烈力大招沉,刀法凶悍,配合其通幽境中期的雄厚灵力,稳占上风。洛小熠则凭借精妙身法、霸道的赤焰枪意和悍不畏死的打法,死死缠住对方,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,鲜血染红衣袍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小杂种,看你能撑到几时!” 裘烈久攻不下,心中愈发焦躁。灰鳍滩遇袭,老巢被潜入,心腹刺客下落不明,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发小子又如此难缠……种种不顺让他怒火中烧。他决定不再保留,哪怕消耗大些,也要尽快将其格杀!
“黑水滔天——覆海斩!”
裘烈暴喝一声,双手握刀,全身灵力疯狂灌入刀身,那柄厚背砍山刀瞬间绽放出深蓝色的刺目光芒,刀身仿佛膨胀了数倍,带着一股仿佛要倾覆江河、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,对着洛小熠当头斩下!刀罡未落,下方的河水已自动向两旁分开,形成一道短暂的沟壑!
这一刀,凝聚了裘烈毕生功力与暴怒,已锁定了洛小熠周身气机,避无可避!
洛小熠眼中赤焰熊熊,他知道,生死关头到了!他体内灵力同样疯狂运转,赤焰长枪发出兴奋的嗡鸣,枪尖之上,一点深邃如血、仿佛能燃尽灵魂的暗红色火焰悄然浮现——
然而,就在两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即将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,伴随着清脆的炸响,在战场侧上方夜空中亮起!那是一枚赤红色、拖着长长尾焰的信号弹!是凯风和沙曼发出的、代表“接应就位,可向此处撤离”的预定信号!信号升起的方向,正是河湾下游不远处、一处林木茂密的小山坳。
几乎同时,洛小熠手腕上的“同舟锁”传来数道清晰的、带着紧张、催促意味的波动,来自不同方向,但都指向那个小山坳!是百诺、子耀,还有凯风他们!他们都已安全抵达或接近预定撤离点,在催促他!
裘烈这凝聚全力的一刀,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和洛小熠瞬间的分神(他必须判断形势),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力道的凝滞。
就是现在!
洛小熠眼中精光爆射,放弃了与裘烈硬撼的打算,枪尖那点暗红火焰倏地收敛。他脚下赤焰猛地一炸,身形不进反退,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,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恐怖的深蓝刀罡边缘向后急掠!同时,长枪向侧后方横扫,赤焰化作一道火墙,暂时阻隔了视线。
“想跑?!” 裘烈怒吼,一刀斩空,劈在河岸,留下一道长达数丈、深不见底的刀痕,河水倒灌。他气得几乎吐血,提刀欲追。
但洛小熠已借着反震之力,速度飙升,头也不回地向着信号弹升起的小山坳方向疾射而去,几个起落,便没入了岸边的密林之中。他熟悉地形,身法又快,裘烈再想追,已失了先机,且要顾忌是否还有埋伏。
“啊——!!!” 裘烈仰天狂吼,声震四野,充满了不甘与暴怒。他知道,今夜黑蛟帮吃了大亏,灰鳍滩被毁,老巢被潜入,秘密可能外泄,强敌在眼皮子底下溜走……奇耻大辱!
“给我搜!沿岸十里,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小杂种找出来!发信号,通知断浪门!” 裘烈双目赤红,对着匆匆赶来的几名心腹头目嘶声咆哮。
黑水河畔,火光未熄,杀意未消。但七道身影,已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,在夜色与地形的掩护下,向着预定的最终汇合点悄然聚集。
只是,经此一夜,每个人心中,都留下了不同的波澜、疑惑,与更深沉的思量。任务的成果,远超预期的危险,彼此的配合与失误,以及那些不经意间瞥见的、属于同伴的、不同寻常的秘密……
第一次集体行动,在惊险与混乱中,落下了帷幕。而“同舟锁”连接下的命运交响,似乎才刚刚奏响第一个起伏剧烈的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