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的摄影课,比星羽想象的要枯燥得多。大量的时间被用来学习光影化学、胶片特性、暗房工艺等基础理论。戴维如鱼得水,他能精确地计算出显影液的浓度和温度对颗粒度的影响;李哲则对各种暗房工艺的历史如数家珍。
而星羽,成了班里的“异类”。
期中考试,老师要求大家提交一组以“校园”为主题的黑白照片。戴维交了一组光影极其精致、构图严谨的建筑摄影;李哲则交了一组充满隐喻的、拍摄校园角落废弃物的观念摄影。
星羽交了什么?他交了一组《食堂里的众生相》。
那是一组抓拍:打饭阿姨手抖掉了一块肉,学生脸上失望又无奈的表情;两个男生为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争得面红耳赤;一个女生偷偷把不喜欢吃的胡萝卜挑出来,喂给旁边的流浪猫。
照片构图随意,甚至有些歪斜,光影也谈不上艺术性,充满了生活最本真的、甚至有些粗粝的质感。
讲评课上,老师拿着星羽的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戴维和李哲交换了一个眼神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星羽,”老师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,“你的照片,很‘生活’。”
星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在摄影系,“生活”这个词,往往意味着“缺乏艺术性”。
“但是,”老师话锋一转,“现在的摄影,太追求‘艺术’了。我们忘记了,摄影的本源,是‘记录’。你的照片里,有温度。有那种我们在这个精致的校园里,很容易忽略掉的、真实的烟火气。”
老师把照片贴在展示板上,指着其中一张说:“看这个表情。失望,无奈,还有一点点好笑。这个瞬间,是计算不出来的。它是你等来的,也是你感受到的。这才是摄影的魅力。”
那一刻,星羽感觉眼眶有些发热。他不是“异类”,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。
【独白开始】
“原来,不是只有完美的光影和深刻的隐喻,才叫摄影。
那些被我们忽略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些庸俗的日常,也值得被记录。
那个打饭阿姨,那两个争抢的男生,那个喂猫的女生。
他们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符号。
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。
我的镜头,对准了他们。
没有修饰,没有评判。
我只是把他们,呈现了出来。
老师说,我的照片里有“温度”。
我明白了。
那温度,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和好奇。
我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人。
戴维有他的技术,李哲有他的理论。
我有我的眼睛,和我的心。
我会用我的方式,去记录这个世界。
哪怕它不够完美。
哪怕它不够“艺术”。
只要它是热的。
只要它能让人看到,这个世界的鲜活和生动。
那它,就是一张好照片。
我,星羽,找到了自己的路。”
【独白结束】
从那天起,星羽不再因为自己的“不同”而感到自卑。他开始更加大胆地去拍摄那些他感兴趣的东西:流浪猫在雨中舔舐伤口,清洁工在晨曦中清扫落叶,情侣在图书馆里偷偷牵手……他的镜头,成了校园里最温暖的“眼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