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7.老者

当铺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
安燃雪是在翻档案的时候察觉到的。当铺的雾霭忽然变得浓稠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。他抬头，看到赵朝夕已经睁开了眼，目光落在雾霭深处。

然后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
是个老者。白发白须，穿着上古时代的衣袍，魂体凝实得像活人。安燃雪在当铺待了这么久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“结实”的魂。

老者的魂火是淡金色的，安静、沉稳，像一盏燃了千万年的灯。

他站在当铺中央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掠过紫檀古柜、掠过那些雪花、掠过安燃雪，最后落在赵朝夕身上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苍老而平静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安燃雪愣了一下：“找到什么？”

老者看着他，微微笑了：“找了很久的地方。”

他缓步走向柜台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像在丈量什么。走到近前，他看着赵朝夕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仙君？”安燃雪试探地问。

“曾是的。”老者直起身，“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现在，我只是一缕将散的魂。”

安燃雪看向赵朝夕。她没有任何表示，只是看着老者，等他继续说。

老者也不需要催促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老树，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
他叫玄衍，上古仙君，活了三十万年。

三十万年，他见过混沌初开，见过天地成形，见过第一批生灵诞生，也见过第一批神灵陨落。他修过仙，证过道，渡过劫，也历过情劫。

“三十万年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以为我看尽了世间一切。直到我来到忘川。”

安燃雪心头一跳。

忘川。

这个名字，他在之前的档案里见过。

“忘川是什么地方？”他问。

老者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：“忘川是天地间最古老的水。它不在三界内，不在五行中。有人说它是时间的尽头，有人说它是记忆的坟墓。但真正的忘川，比这些都要古老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忘川之水，能洗去一切记忆。”

安燃雪想起什么，转头看向赵朝夕。她依旧没有表情，但她的手，微微握紧了。

“传说中，”老者继续说，“若有生灵无来处无去处，无因无果无根无系，便是曾在忘川中浸泡万年，洗尽了一切因果。”

安燃雪的心跳加快了。

无来处，无去处，无因无果，无根无系。

这不就是赵朝夕吗？

“那忘川在哪里？”他追问。

老者摇头：“忘川无处不在，又无处可寻。它不是一条河，不是一个地方。它是一种……状态。只有当你的执念足够深，深到能穿透时间的壁垒，你才能‘看见’它。”

安燃雪皱眉：“那你怎么去的？”
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我在找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者说，“我找了她三十万年。我不知道她是谁，不知道她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她叫什么。但我知道，我欠她一个承诺。”

安燃雪愣住了。

他不知道对方是谁，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对方叫什么，却找了三十万年？

“什么承诺？”他问。

老者摇头：“不记得了。忘川之水洗去了我大部分记忆。我只记得一件事——我答应过一个人，要陪她一起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安燃雪：“……”

他转头看赵朝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