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长公主府的书房内，烛火摇曳，映照出满室的肃杀。

沈清让被推搡着进来时，身上的雪白锦袍已有些凌乱。他平日里最是惜命爱美，此刻却顾不得整理衣襟，只那一双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书案后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的女人。

那是他的表姐，也是他曾最依恋的清婉姐姐。

“跪下。”

身旁的侍卫低喝一声，往他膝弯处踢了一脚。

沈清让咬着牙，膝盖骨撞在冰冷的青石砖上，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但他那股子娇生惯养出来的傲气却没散，他死死抿着那瓣泛白的唇，梗着脖子，不肯低头看那女人一眼。

“都退下。”

那女人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子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，像是砂纸上磨过的钝刀，听不出半点往日的温存。

侍卫退尽，房门阖上。

沈清让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，脸颊却因为这逼视而莫名烧了起来。十七岁的少年，正如那剥了壳的荔枝，嫩得一掐就能出水，哪怕此刻处于下风，那股子娇憨劲儿也藏不住。

“过来。”萧清婉倚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。

沈清让身子僵了僵，那股子幼稚的倔强劲儿上来了，他别过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还硬撑着架子：“我不！你……你这是谋逆！我父亲说了，你这女人狼子野心，果然没安好心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一阵风声掠过。

下一瞬，他的下颌便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钳住。

沈清让被迫仰起头，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。离得太近了…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和血腥气。他的睫毛颤得厉害，像是受惊的蝶，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，不知是气的，还是羞的。

“父亲？”萧清婉嗤笑一声，指腹在他细腻的脸颊上摩挲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这脆弱的骨骼，“你那个迂腐的父亲，若是能保你平安，你也不会被当做弃子送到本王这里来。”

“你胡说！”沈清让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，顺着她的指缝滑落，“我是贵客！我才不是弃子！表姐……你以前最疼我的，你还记得吗？去年上元节，你还送我花灯……”

他哭起来声音软糯，带着少年的变声期特有的微哑，明明是想指责，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。

他又羞又恼，恨自己不争气，明明应该恨她的冷血，可被她这般强硬地钳制着，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、羞耻的悸动。

萧清婉看着他这副模样。

少年的傲气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糖衣，轻轻一舔，便露出了里面那颗幼稚又天真的心。他什么都不懂，只会在温室里发发脾气，连恨人都恨不到点子上。

“疼……”沈清让被捏得下巴发酸，眼泪汪汪地小声抗议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推开她，指尖触碰到她坚硬的胸甲，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。

他忽然想起，那是护心镜。

原来她是真的要打仗，真的要杀戮。

萧清婉看着他这副又娇气又胆小的样子，眸底的冷意似乎散了些许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不明的占有欲。

她松开手，却顺势解开了护腕，随手扔在一旁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吓得沈清让身子一抖。

“怕什么？”萧清婉站起身，高大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。她比他高出一个头，这种压迫感让沈清让觉得呼吸困难。

他后背紧贴着书案，退无可退，只能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瞪着她，像只炸了毛却毫无杀伤力的小奶猫：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你若是敢伤我，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
“就如何？”萧清婉逼近一步，将他困在双臂与书案之间。

沈清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，呼吸乱了，心跳如雷。他脑子里乱哄哄的，那句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，反而脸红得快要滴血。

他太娇羞了。哪怕是在这种生死未卜、家国倾覆的时刻，被他从小暗恋到大的表姐这样强势地圈禁在怀里，他竟然还在为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而分神。

“我真傻……”沈清让吸了吸鼻子，眼泪又掉下来两颗，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你是坏人……我不理你了。”

这般幼稚的威胁，听起来既可笑又可怜。

萧清婉看着他颤动的长睫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。

她低头，吻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小嘴。

沈清让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地震。

那是带着血腥味的、强硬的掠夺。他呜咽一声，双手无处安放，最后只能紧紧抓住了她玄色的衣襟。他像个布偶一样任由她摆布，整个人都软了，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，将他那点引以为傲的矜持和尊严击得粉碎。

良久，萧清婉放开他。

少年瘫软在书案上，衣襟大敞，面色绯红，眼角还挂着泪珠，眼神迷离得像是一滩春水。他还在急促地喘息，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，看起来更加娇艳欲滴。

萧清婉伸出手指，抹去他眼角的泪痕，声音依旧冷酷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

“从今往后，这天下是本王的，而你，也是本王的。”

沈清让脑子昏昏沉沉的，他觉得自己应该反抗，应该大骂她不知羞耻。

可他只是颤了颤睫毛，将滚烫的脸埋进了掌心里，发出了一声极轻、极委屈，却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呜咽：

“……你怎么能这般欺负我……”

他又羞又气，却又在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里，生出了一丝名为“永远”的绝望与欢喜。

这便是他的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