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大梦一场

两日后，解梁。

袁南姝一袭素衣，静静伫立在残阳之下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不一会儿，李星云也赶到了这里，他一到此地便发现了提前等在这里的袁南姝。

“只有你吗？李茂贞真的被你救活了？”

袁南姝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，那是一种源自绝对自信的慵懒。

“自然，本姑娘出手，从无败绩。”两日的休整足以让她神完气足，此刻的她，气场全开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

李星云看着袁南姝，脑中回忆起之前的事。她好似一直在自己和李茂贞之间维持平衡。最后还真像她说的，她不会让任何有一个人死。

“正臣醒来之后心境已然大变，不再执着于龙泉宝藏。他此刻只想守在女帝身边，守护岐国，你不必担心。”

李星云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，长舒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
“如此，便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。

众人迈步，朝着解梁中心那座隐在迷雾中的龙泉宝地走去。

就在李星云刚发现其中玄机之后，假李带着李嗣源和孟婆突然现身。

假李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得意，李嗣源的眼神阴鸷如水，而孟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竟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。

“动手！”假李低喝一声。

无形的气场瞬间炸裂，张子凡、李存义与姬如雪瞬间被制住。

袁南姝眼神一凛，不再犹豫，身形如电，直接对上了李嗣源！

两股内力在半空轰然相撞，气浪震得周围的碎石漫天飞舞。

“放了他们！”李星云怒喝，双拳紧握，青筋暴起，“我答应帮你打开它！”

假李却嗤笑一声，满脸傲慢：“帮？凭我和孟婆杀你取血易如反掌。孟婆，上！”

然而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。

孟婆身形一滞，缓缓抬起头，“恕老身不能从命。”

这一句话，如惊雷炸响。

假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婆。

孟婆背后的势力是不良帅……她的倒戈，意味着什么，所有人心中都一清二楚。

“看来……大帅终究不信我。”假李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，缓缓问道：“是他安排你在我身边的，是吗？”

袁南姝不欲和李嗣源过多纠缠，她身形一闪，迅速闪到假李面前，双眼紧紧地盯着他，眼神中透着一丝锐利，“你，是谁。”

假李愣住了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似乎想触碰眼前这人，又似乎想触碰某种遥不可及的幻梦，最终在离寸许处猛地收回。

“正是，有老身在，你别想取得一滴龙血。而且...”

孟婆话音未落，不良帅突然现身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不良帅，袁天罡，来了。

他几下就把假李揍倒在地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。

诸侯的身影也随之隐现于四周。

“而且何必如此麻烦，直接用你的血，不好吗。”

袁天罡猛地发力，把假李按在了中间的机关上，手下用力，假李的额头上的血涌出来。

随即假李的血注入其中，加上龙泉剑，地宫的入口缓缓开启，那传说中的龙泉宝藏，终于重现天日。

……

李星云的童年是在颠沛流离，食不饱腹中度过的，直到遇见阳叔子，方才有一个安身之所。

那假李呢？

他的世界，是一张白纸，被袁天罡亲手涂抹成了唯一的颜色。

自幼时他被不良帅保下一命，随后跟随在不良帅身边。

自小，他视不良帅如师如父，孺慕之情尽在心中。

还有阿姐，记得小时候，遇到危险，遭到大帅呵斥，读书识字，总是她挡在自己面前，陪伴在自己身侧。

明明，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。

老大和阿姐，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直到李星云的出现。

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，老大眼中再也没了他的位置，他的所有，全被李星云代替了。

那一束光，被抢走了。

好在阿姐不同，她对自己始终如一，这让他的心中好受了些。

不论如何，阿姐始终会站在自己身边，护着自己的，不是吗？

后来，他遵不良帅之令，暗中观察李星云的一举一动，把他的一瞥一笑，一悲一喜，皆刻在脑海中。

为了不良帅下达的任务，为了那一句“先变成他，再超越他。”他接受了镜心魔的全身改造。

或者说，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
“记住，这张脸，是大帅给你的恩赐。”

恩赐，吗？

起初他不懂不良帅让他这样做的意义，他只知道，是不是，只要完成大帅的任务，老大，就会多看自己一眼。

他不明白，为何老大对李星云始终温柔以待，对自己却视而不见。

记得有一次，他见李星云给阳叔子送生日礼物，阳叔子很是开心。

他想，自己视作父亲的老大，如果收到自己的礼物，会不会开心一点？

于是，他送出了那一份礼物。

和他想象的不同，自己被老大狠狠地斥责了一顿，他不服气，鼓起勇气质问，却被老大毫不留情的语言刺穿。

自此，他似乎明白了一切。明白了自己不是真正的李星云。

再后来，他连见阿姐的权利也被不良帅夺去，甚至，连叫一句‘老大’的资格也没有了。

为什么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！

他不怪老大，他只恨，恨李星云的出现，恨那个打破了一切的人。

甚至有一次，为了夺回那一点点关注，他差点设计杀了李星云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对着李星云磕头，喉间哽咽，“我本不想这么做。可你活着，在他眼里，便只有你。我不会抢走你的师父，你也别抢走我的老大，行吗？”

事情败露，他被袁天罡随手甩飞。

他站起身，再次追上去，又被击飞。

一次又一次的击打，像在拍打一只迷途的飞蛾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天罡抱着李星云离开的背影，那背影，决绝得让他绝望。

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。

不对，失去袁天罡的在意，阿姐的关怀，连做自己的机会也没有，他早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“天子……天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疯狂，“如果有一天我真成了天子，你会像待他一样待我吗？你会让我和阿姐见面吗？”

记忆深处的声音回荡：“如果你做得比他好，他这一身大唐血脉，便是你的。”

这句话，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。

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自此以后，他彻底断了所有的念想，暗中潜伏在李星云身边，如同暗处的影子一般。

失去自我，失去自由，只为了，完成老大的任务，夺回属于自己的目光；为了，取代李星云，成为不良帅眼中真正的天子；为了，能再见阿姐，再听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；为了，那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可是现在，梦，碎了。

他也即将，再一次一无所有。

不，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抓住过什么 ，何谈一无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