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丞相额头渗出冷汗,躬身道:“殿下……明察秋毫。”
大典持续至酉时。
当萧揽月在宫人簇拥下走向东宫时,途经御花园的九曲回廊。暮色四合,园中梨花盛开如雪。
就在转角处,她撞见了一场意外。
一名青衣男子跌坐在廊下,脚边散落着几卷画轴。男子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俊美至极,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如月。
只是此刻他蹙着眉,手按脚踝,似是扭伤了。
“参见储君。”男子欲起身行礼,却因疼痛轻嘶一声。
萧揽月驻足:“你是?”
“臣子,沈清弦。”他垂眸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,“翰林院画待诏,奉旨为御花园作春景图。不慎扭伤,惊扰殿下,罪该万死。”
声音清冷如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萧揽月目光扫过他脚踝——肿胀并不严重。
又看向散落的画轴,其中一卷展开半幅,画的正是这片梨园,笔法精妙,栩栩如生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她淡淡道,“来人,送沈待诏去太医院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沈清弦抬头,目光与她对上一瞬,又迅速垂下。只是那一眼中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不是疼痛,不是惶恐,而是一种近乎炽热的探究。
萧揽月转身离去,唇角微勾。
沈清弦?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南宫太尉的嫡次子,京城有名的才子,以孤高冷清著称,多少贵女求画而不得。如今却恰好在她必经之路扭伤脚?
有趣。
当夜,东宫烛火通明。
萧揽月凭窗而立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佩——白日沈清弦“不慎”遗落的。
玉佩背面,刻着极小的一行诗: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”
“殿下,”贴身女官青黛低声禀报,“查清了。沈清弦确是南宫太尉之子,但……他与家族不睦。三年前因拒绝与慕容氏联姻,被南宫太尉罚跪祠堂三日。此后便搬出府邸,独居城西画斋。”
“还有,”青黛顿了顿,“今日午后,慕容丞相曾派人去过画斋。”
萧揽月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刻字,眸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原来如此。
一方是家族逼迫,一方是政敌拉拢。这位冷清才子,是在向她这个新储君……投石问路?
“明日,”她转身,将玉佩放入锦盒,“传沈待诏入东宫,为本宫画像。”
“殿下要给他机会?”
“给机会?”萧揽月轻笑,“不,是看看这只漂亮的雀儿,究竟想唱什么戏。”
次日,沈清弦奉命入东宫。
他被引至临湖的水榭,萧揽月已在那里等候。她换了一身常服,月白广袖长裙,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发,比昨日朝服盛装时多了几分慵懒随意,却依然美得令人不敢直视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萧揽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“今日请沈待诏来,是想画一幅小像。不过本宫不喜正襟危坐,你随意画便是。”
沈清弦垂首应诺,展开画具时指尖微颤。
他强迫自己专注调色,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窗边那人——她正执卷阅读,侧脸在晨光中如精雕细琢的美玉,长睫偶尔轻颤,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。
“沈待诏,”萧揽月忽然开口,目光仍落在书卷上,“你可知昨日慕容丞相的人找你之后,南宫太尉也派了人去画斋?”
沈清弦手一抖,画笔差点掉落。
“臣……不知殿下何意。”
“本宫的意思是,”她终于抬眸,目光如刃直刺而来,“你脚伤是假,遗落玉佩是故意,在此处偶遇更是精心设计。沈清弦,你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?”
水榭内死一般寂静。沈清弦脸色苍白,握着画笔的手指节泛白。良久,他放下笔,起身,撩袍跪地。
“臣……确有欺瞒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但臣别无选择。慕容氏逼臣为其传递东宫消息,南宫家逼臣联姻以巩固权势。臣不愿做棋子,更不愿娶不喜之人。储君归朝,是臣唯一的生机。”
“所以你想投靠本宫?”
“是。”沈清弦抬头,眼中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臣愿为殿下效死,只求……只求一个自在。”
萧揽月静静看着他。
这位京城第一才子此刻跪在她面前,脊背挺直如竹,眼中却有着孤注一掷的脆弱。
美男子示弱,本就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,更何况他演技精湛,七分真三分假,动人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