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时分1

人工降雨的雷达波刚扫过Z市上空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了恒山高中的塑胶操场上。原本绷得笔直的军训方阵瞬间乱了阵脚，喊口号的声音被风吹散，女生们的尖叫声混着男生的哄笑，在雨幕里炸开了锅。

卢昭正咬着牙坚持站军姿，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雨水打湿，黏在脖颈上。突如其来的雨水让她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往腿间拢了拢校服裤，冰凉的雨丝落在皮肤上，却压不住身下翻涌的不适感。她偷偷抬眼瞄了眼前方，教官正扯着大喇叭喊“稳住”，声音在雨里透着股无奈。身旁的汪陆已经晃了晃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卢昭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，低声说：“撑住，别倒。”

汪陆勉强扯了扯嘴角，指尖攥得发白：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晕。”她平常贫血的老毛病犯了，此刻被雨水一浇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连操场尽头的国旗都成了模糊的红点。卢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往她那边递了递，外套还带着体温，汪陆愣了愣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雨越下越大，原本计划的阅兵汇演被迫改成“紧急疏散演练”。各班教官扯着队伍往教学楼冲，女生们的拖鞋在积水里踩出哗啦声，行李箱的轮子滚过雨水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。卢昭扶着汪陆跑在后面，余光瞥见隔壁二班的晁真正缩着肩膀往楼下跑，瘦小的身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。

“晁真！这边！”卢昭扬声喊了一句。晁真猛地抬头，看到朝她伸手的卢昭，眼睛亮了亮，快步挤了过来。文黎跟在晁真身后，像只炸毛的小猫，一边扒开挡路的男生，一边骂：“挤什么挤！没看到女生在后面吗！”她一把拽过晁真的胳膊，把人护在身前，转头看向卢昭三人，挑了挑眉：“哟，一班的？看来咱们隔壁班也没弱到哪去。”

雨幕里，五个人的手在教学楼的廊檐下凑到一起。汪陆喘着气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；卢昭额角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，却不忘把汪陆的帽子扶正；晁真小口喘着气，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，里面是她出门前母亲塞的几个煮鸡蛋，还温着；文黎则叉着腰，盯着积水里的倒影，嘟囔着“这雨下得真没眼力见”。

校长的声音透过操场的广播传来，带着点被雨水打湿的沙哑：“同学们！今日天气突变，本次军训汇演调整为室内才艺展示！各班迅速带回教室，注意安全！”话音刚落，教学楼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。

回到教室的卢昭，终于松了口气。她找了个借口溜到卫生间，在隔间里换了片新的卫生巾，又用冷水洗了把脸，看着镜子里脸色泛红的自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14岁的年纪，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，她却早已学会了独自扛过所有不适。镜子里的女孩不算漂亮，身材微胖，眉眼却很清秀，只是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