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前的冬月。天气,似乎越来越冷了。
凌若雷伫立在窗前,凝望着窗外的雪花。白雪纷飞,压弯了庭中那株残雪照水梅的枝头。梅雪相映,暗香氤氲,借得一缕魂。
“若雪……”暗香疏影中,不知何时传来一声轻吟,“无瑕……”随后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,融入寒风中。
“唉,若雷这孩子啊。”父亲叹了口气,“实在太过少年老成了……殊不知,‘愁一愁,少白头’啊!”一旁的母亲却眉眼温柔,轻轻抚摸着自己早已显怀的小腹,嘴角含笑地看着她的丈夫:“不用担心,我们家若雷挺懂事的,也许等孩子出生以后,他的脸上就有笑容啦!”
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,偏强说愁,愁上眉头,转瞬复欢颜。
果然,不久后,夫妻俩就见若雷蹦蹦跳跳地跑来:“爸爸妈妈,我想到弟弟妹妹的名字了!若是妹妹,就叫‘若雪’,若是弟弟,就叫‘无瑕’,可以吗?”
“好啊。”夫妻俩相视一笑,便答应了。
一个月后,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,凌家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。是个女孩。
一家人都很欣喜,凌若雷更是跑前跑后地帮着母亲照顾妹妹。只是,母亲有一个做法令他十分不解:妈妈为什么不让他抱妹妹呢?
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母亲笑着对他说:“新生的婴儿脖子比较软,需要很小心地抱她。这样吧,等她百日宴的时候,妈妈再让若雷抱她,好吗?”
“好呀!”他开心地跳了起来。
物换星移,岁不淹兮。很快,凌家千金的百日宴到了。凌家父母决定尊重自家宝贝儿子的意思,给她起名为“若雪”,希望她长成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,拥有冰魂雪魄般的品质。
“妈妈妈妈,”凌若雷兴奋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,“我要看看妹妹!”
他还不满六岁,却已经有母亲半人高了。他踮起脚尖,看着母亲哼着摇篮曲,哄着怀中熟睡的雪团子,就向母亲伸出手:“妈妈妈妈,我也要抱妹妹。”
“小心点,若雷,莫摔了你妹妹。”母亲将雪团子交给他后,又将食指抵在他的唇上,“嘘——轻声点,莫吵醒了若雪。”
他看着怀中粉妆玉琢、娇憨可爱的妹妹,嘴角微微上扬:“和我小时候真像!”
若雪睡觉的时候,眼尾一动一动的,恍若蝶翼翕动。她的蛾眉细若蝶须,蚊足般的睫毛垂下,匿在下眼睑旁的卧蚕中,粉拳微握,交叠放在胸前。因为第一次被别人抱,她的双脚胡乱地蹬着,娇嫩的皮肤触碰着他的臂弯,轻盈、柔软,比自己几日前吃的云片桃花糕还软。
好可爱啊!他忍不住宠溺地刮了一下若雪的鼻尖。
这时,他怀里的雪团子睁开了眼,好奇地打量着他。他见对方完全没有怕生的意思,便凝睇着她的眼睛。她清澈的眸中,倒映着小小的他。柳眼梅腮,实在相似。他忽然感觉心跳乱了一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,却不知他两靥的微红早已被怀中的雪团子看在了眼里。雪团子“咯咯咯”地笑了起来,一双柳眼成了两弯月牙。
一旁的母亲见此,不觉喜上眉梢。
世事漫随流水,算来一梦浮生。逆旅淹留,十年离索,此身虽在堪惊。
饮恨吞声,眼底空留意,难寻觅,泪空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