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彻底了结,警戒线拉起,嫌疑人被押上警车。
“拜安!”忱一美喊了一声,指尖还捏着那盒没吃完的桂花糕,“后续笔录不用你做了?”
拜安挥了挥手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几分倦意:“忱队长自己搞定就行,我这编外顾问,可没义务加班。”他顿了顿,侧头瞥了一眼,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,“对了,桂花糕要是吃不完,别扔,放着我下次还能用。”
忱一美看着他散漫的背影,气笑了,最终还是没追上去,转头去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。
拜安没打车,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街头。
一路晃回自己的小公寓,不大的屋子,收拾得干净整洁,透着股淡淡的清冷感。
他把卦幡和小木桌随手靠在墙角,扯掉身上的外套,往沙发上一瘫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演戏推测什么的看似轻松,实则很费体力。
他打了个哈欠,伸手捞过茶几上的遥控器,随手按开了电视。
屏幕亮起,嘈杂的综艺声瞬间填满了屋子,热闹的笑声跟他这慵懒的模样格格不入。
拜安没换台,就这么半眯着眼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,脑子里还闪过刚才忱一美扮傻闹事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。
这人看着桀骜暴躁,演起愣头青来倒是有模有样,他都要以为忱一美本色出演了。
是个好演员。
综艺里的嘉宾还在嬉笑打闹,他却渐渐没了兴致,眼神放空,盯着电视屏幕,却没看进去半点内容。
倦意一阵阵涌上来,他往沙发里缩了缩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任由电视声伴着自己,眼皮越来越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电视里的综艺换成了晚间新闻,播报着城市里的琐碎小事,拜安迷迷糊糊地睡着,阳光早已落下,电视的微光映在他脸上,剩下一片安静。
放在茶几角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,刺耳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屋里的安逸。
拜安皱了皱眉,捞过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--总局内勤备注,他接起电话,声音漫不经心:“喂?”
“拜顾问!总算联系上你了!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,带着几分无奈,“总局刚转过来一个紧急委托,案子不算大,但牵扯到重要人物,必须尽快处理!”
拜安打了个哈欠,往沙发里缩了缩,“急案子?刚结了桂花糕的案子,我还没补够觉呢。”
“是小狗丢失案!”
“不过是丢了只小狗,许是贪玩跑远了,还用得着我们出面?”拜安轻笑。
内勤焦急的声音传来:“拜顾问,紧急委托,点名你和忱一美队长办,是市里老领导的小狗丢了!名叫奶糖,遛弯时跟着陌生身影跑了,局长要求务必找回!”
拜安听完内勤的话,眉梢都没抬一下,懒懒散散地应了声“知道了”,便直接挂了电话,丝毫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。
他窝在沙发里又赖了几分钟,才不情不愿地起身,随手抓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披上,头发乱糟糟的,透着股没睡醒的劲。
他揣了兜里的零钱,慢悠悠地出了公寓,朝着二局的方向晃去。
等他晃到二局门口,已是半个多小时后,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,忱一美的办公室亮着灯,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低气压。
他推开门,就看见忱一美站在办公桌前,指尖用力地戳着手机屏幕,看模样是在查小区监控,周身的戾气都快溢出来了,显然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听见动静,忱一美猛地抬头,看到是拜安,额角的青筋跳了跳,语气里满是暴躁:“你可算来了!局长都催了三遍了,你倒好,磨磨蹭蹭跟蜗牛爬似的。”
拜安反手关上门,径直走到忱一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身子往后一靠,长腿随意交叠,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开口:“急什么,忱队长,一只小狗而已,跑不了。”
忱一美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笑了,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“那是老领导的心肝宝贝,金贵得很。”
拜安瞥了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,画面里只有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,和小狗跟着离开的背影。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语气平淡:“监控我看了,线索虽少,但也不是毫无头绪。先去小区现场看看,比你在这干瞪眼有用。”
说着,他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走吧,忱队长,早点找到狗,你我都能早点休息。”
忱一美看着他这副先懒后缓的模样,烦躁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快步往外走,嘴里还不忘吐槽:“再慢一点,小狗都该被人拐到外地去了!”
“你等我一下!”拜安快速追上去。
忱一美没理他,拉开车门就坐进驾驶位,等拜安系好安全带,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,轮胎碾过地面带起一阵风,把拜安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。
“你慢点,”拜安往椅背上一靠,半眯着眼,“再急也不差这两分钟,别回头给老领导添堵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?”忱一美握着方向盘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“接这案子我就一肚子火!”
拜安笑了笑,没再接话,任由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。
二十分钟不到,车子就停在了市局老家属院门口。
这地方住的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公安,门禁不算严,门口保安室的大爷探出头看了眼车牌,挥挥手就放行了。
刚拐进大门,就看见门口老槐树下,摆着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椅。
老局长一个人坐在那,怀里抱着只胖橘猫,背对着大门,看起来孤单极了。
忱一美熄了火,推开车门的动作都放轻了,之前那点暴躁劲全没了,连脚步都放得很慢。
拜安跟在他身后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脚步依旧慢悠悠的。
离着还有几步远,怀里的橘猫先听见了动静,抬起头叫了一声,老局长才回过头来。
“小忱,还有这位拜顾问,大晚上的,麻烦你们跑一趟了。”
“老局长,您别客气。”忱一美连忙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语气放得特别轻,“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情况,您跟我们说说,奶糖是怎么不见的?”
老局长叹了口气,“今天早上六点多,我带着奶糖和年糕出来遛弯,就在这槐树底下,接了个老战友的电话,就两分钟的事,”他的脚边有一个崭新的狗绳,好像断掉了。
忱一美蹲下身,捡起那根狗绳,指尖抚过利落的断口,语气沉了几分:“这是被人用刀子故意割断的,不是奶糖自己挣开的,您之前没发现吗?”
老局长摇摇头,声音沙哑,“这狗绳是上周刚换的,结实得很,寻常拉扯根本断不了,我怎么也没想到,会有人动这种歪心思…”
拜安没凑上前,反倒走到老槐树下,垂眸扫了眼地面,弯腰从草丛里捏起一点细碎的,带着淡淡甜香粉末,还混有白色绒毛,正是奶糖身上的毛。
“拜安,你发现什么了?”忱一美抬头看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拜安抬手将糕点渣凑到鼻尖轻嗅,淡淡开口:“桂花糕的渣子。”
忱一美瞬间恍然,想起前一桩案子里,拜安就是靠着桂花糕的线索破了案,当即反应过来:“奶糖是闻着桂花味被人引走的?”
“老局长,奶糖是不是特别喜欢桂花糕?”拜安转头看向老局长,语气平缓。
老局长连连点头:“是!我老伴生前最爱吃桂花糕,总掰一点喂它,这小家伙就记牢了这个味,一闻到就黏得不行。”
拜安指尖轻敲掌心,慢悠悠分析:“割绳的人知道您会在这遛弯,掐准您接电话的空档动手,还拿奶糖最爱的桂花糕引诱,不是流窜的偷狗贼,大概率是这院子里的…熟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半大孩子,正缩着脖子往家属院外挪。
正是监控里那道模糊的身影,他怀里抱着的白团子,正是奶糖。
孩子瞧见老局长和两个陌生大人,身子猛地一僵,抱着奶糖就想往后退,眼眶瞬间红了,满是慌乱。
忱一美见状就要上前,拜安却伸手拉住他,轻轻摇头。
随后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,缓步朝孩子走去。
小孩居然也没再往前半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才发现身子动不了。
身后的人走近了。
拜安语气放得格外温和,没了平日里的散漫,也无半分凌厉:“别害怕,我们不怪你,就是想把奶糖送回它爷爷身边,你看,它主人都急坏了。”
说完之后小孩踉跄了一下,还好拜安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老局长抱着年糕走过来,看着孩子慌乱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早散了蹲下身子,温声开口:“孩子,喜欢奶糖可以跟爷爷说,你是谁家的孩子呀?爷爷怎么没见过你呐?”
夜色里,孩子的声音格外单薄,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磨白的运动鞋尖,手指紧张地绞着卫衣下摆:“是三队的李爷爷…在大门口捡到我的。他是这儿的老保安,说左右不过就是一口饭的事儿,就把我留下了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眼眶里憋着泪花,声音越来越小:“李爷爷这几天感冒住院了,没人管我,也没人陪奶糖玩了。我看它总在树下等,就想……就想带它回去,给它喂点吃的,陪它待一会儿……”
老局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酸得厉害。他放下怀里的年糕,看着孩子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那你怎么想到用桂花糕引它呀?”
“我见过李奶奶给它喂过。”孩子抬起头,眼里还含着泪。
“那天我在传达室写作业,看见奶奶喂它吃桂花糕,它吃得可香了。我今天早上看您接电话,就……就跑回传达室,拿了李奶奶剩下的半块桂花糕,想叫它过来。”
他说着,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塑料袋,里面果然还剩一点桂花糕的碎渣,“我没想偷它,就是想让它跟我走一会儿,我保证,会把它送回来的……”
忱一美站在一旁,脸上的戾气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他直接背过身。
拜安看在眼里,低低轻笑一声,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哭啥哭,丢不丢。”
忱一美肩膀一僵,闷声哼了一句,没回头,也没反驳。
老局长看着怀里重归的奶糖,又瞧了瞧眼眶泛红的孩子,温声叮嘱了几句,让孩子先跟着自己回家属院安顿,等次日再一起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李保安。
忱一美上前简单跟老局长交代了后续,说后续有需要再配合调查,便和拜安告辞。
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。
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,忱一美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老家属院。
直到车开出小区大门,他才侧头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拜安,开口道:“总算把奶糖找回来了,这案子也算结了,回去写个笔录就完事。”
拜安缓缓睁开眼,淡淡开口:“结?这案子,我们只找到了一半。”
忱一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,眉头皱起:“什么意思?奶糖不是找回来了,孩子也找到了,还没结?”
“孩子是带走了奶糖,可割狗绳的人,不是他。”拜安语气平静,“那孩子手上干干净净,连个小刀的划痕都没有,说话时也从没提过割绳子的事,他只是拿桂花糕引走了奶糖,根本没力气,也没工具割断那根结实的新狗绳。”
忱一美心里一紧,瞬间回过神,刚才光顾着心疼孩子的遭遇,竟忽略了这个关键细节:“你的意思是,还有别人先割了奶糖的牵引绳,孩子只是刚好撞见,趁机把奶糖带走了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拜安靠回椅背,眸色微冷,“可能孩子见过那个人也说不准,这案子,远没到收尾的时候。”
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。
忱一美脸色沉了下去,他握着方向盘,指节微微用力。 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回去调更早的监控?”
“不用急。割绳子的人,既然敢在老家属院动手,就一定还会再出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轻却笃定:
“明天一早,我们再回一趟小区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