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了。
那是陈思罕。
他老了,老得她差点认不出来。但他站在那儿,站在人群里,站在阳光底下,活着的,喘气的,看着她的。
她没动。
杨博文也没动。
陈思罕走过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夏知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开口了。
你还活着


活着
跑了

他低下头,没说话。
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?

他点点头。
桂源死在南京。浚铭死在万人坑。左奇函死在日本人的牢里。函瑞的手没了,橹杰的腿没了,博文的眼睛没了

她顿了顿
你跑了

陈思罕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
我知道
他的声音很轻

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
夏知芸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看着那面红旗。红旗在风里飘着,鲜红鲜红的,像血。
杨博文站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
陈思罕站在他们身后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广场,吹过人群,吹过那面红旗。春天的风,暖洋洋的,像一床晒透了棉花套子的被褥。
夏知芸忽然想起那年秋天,他们八个人坐在茶楼里,她说她不想想太远的事。那时候她不知道,太远的事不用想,它们自己会来。
它们来了。
带走了七个人,留下了一个她。

走吧
她点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,从陈思罕身边走过,没有停下。
陈思罕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广场上的人们还在欢呼,红旗还在飘。
春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