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三尖两刃刀

三尖两刃刀在手，杨戬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那刀极沉，寻常人双手都未必抬得动，可杨戬握在手中，却觉得刚刚好。刀身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，金光流转，仿佛活过来一般。

他站在山崖边，一刀劈出。刀风呼啸，将前方的云雾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久久不散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，又回头望向竹屋。

林清雾已经坐回青石上，拿起书，仿佛方才出来递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杨戬看着她的侧脸，想说什么，可她已经低头看书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把话咽回去，转过身，继续练刀。

从那天起，杨戬的修炼更加刻苦了。清晨练八九玄功，正午练枪法，傍晚练法术，直到深夜才歇下。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越来越得心应手，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，再到最后的人刀合一。

杨婵每次去送饭，都看到哥哥浑身是汗地站在山崖边，刀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她心疼，可她知道劝不住。她只能把饭放下，轻轻说一句“哥，吃饭了”，然后转身回去。

玉鼎真人站在洞口，看着山崖边那道舞刀的身影，捋着胡子，眼中满是欣慰。“这孩子，总算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

林清雾依旧每日坐在竹屋前看书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山崖边，又低下头。她从不说什么，可每次杨戬练完刀回来，她面前的小桌上都会多一杯茶。茶水永远是温的，不烫不凉，刚刚好。杨戬端起茶，一饮而尽，把茶杯放下，看她一眼，她低头看书，他转身继续练刀。

这一日，杨戬练完刀，没有急着继续。他提着三尖两刃刀，走到竹屋前，在青石旁坐下。林清雾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杨戬把刀横在膝上，低头看着刀身上的纹路。“姑娘，这刀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？”

林清雾沉默片刻。“很久以前，在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
杨戬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姑娘的家乡？”

林清雾没有回答。杨戬看着她，等了一会儿，她没有说。他没有追问，只是低下头，轻轻抚过刀身上的纹路。“那姑娘一定很珍惜它。”

林清雾看着他。

杨戬继续道：“这么贵重的东西，给我……不怕我弄坏了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杨戬抬起头。
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柔和。“它在你手里，不会坏。”

杨戬握紧刀柄，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。他坐在她身边，刀横在膝上，书放在她手边，两人都不说话，却比什么时候都安宁。

又过了几日，金霞洞来了一个人。那人是从山路上跑上来的，跑得气喘吁吁，一身灰袍都汗湿了。杨婵正在洞口晒草药，看到来人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那人抬起头，满脸焦急。“请问，杨戬杨公子可在？”

杨婵警惕地看着他。“你找他做什么？”
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过去。“小的是陈塘关来的。有人托小的送封信给杨公子。”

杨婵接过信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信封上什么都没写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转身朝山崖边跑去。

杨戬正在练刀，看到妹妹跑过来，收了刀。“怎么了？”

杨婵把信递给他。“有人送来的，说是陈塘关来的。”

杨戬接过信，拆开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。他看完，脸色变了。

杨婵紧张地问：“哥，怎么了？”

杨戬把信折起来，没有说话。他转身，朝竹屋走去。林清雾正坐在青石上，看到他走过来，放下书。杨戬在她面前站定，把信递给她。

林清雾接过，展开。信上写着：东海之畔，有妖作乱，百姓苦不堪言。闻君有降妖之力，恳请相助。

落款是陈塘关几个百姓的名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显然是匆忙写就。

林清雾看完，把信还给他。杨戬接过信，沉默片刻。

“姑娘，我想去。”

林清雾看着他。

杨戬继续道：“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事。可那些百姓……”他没有说完。林清雾站起身，看着他。

“去吧。”

杨戬愣住了。他以为她会拦他，会说“太危险”，会说“从长计议”。可她只说“去吧”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
“姑娘，你等我回来。”

林清雾点点头。

杨戬转身，大步朝洞口走去。杨婵追上来。“哥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
“陈塘关。去去就回。”杨戬揉了揉她的头，提起三尖两刃刀，大步下山。

杨婵站在洞口，望着他的背影，又回头看向林清雾。“姐姐，你怎么不拦他？”

林清雾望着山路尽头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。“他该去。”

杨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站在洞口，望着哥哥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
杨戬走后第三天，金霞洞又来了一个人。那人是从天上来的，身披金甲，面容冷峻。他落在洞口时，杨婵正在浇花，水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，水洒了一地。

大金乌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杨婵往后退了一步，挡在洞口。“你、你来做什么？”

大金乌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竹屋方向。杨婵下意识也往那边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头，挡得更严实了。“我哥不在！你改天再来！”

大金乌看着她。“本君不找他。”

杨婵愣住了。大金乌没有再看她，朝竹屋走去。杨婵想拦，可他的步子太大了，她根本追不上。她只能跟在他后面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姐姐！姐姐！”

竹屋前，林清雾正坐在青石上。听到杨婵的声音，她抬起头，看到大金乌走过来。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惊慌，只是把书合上，放在一旁，静静看着他。

大金乌在她面前站定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小小的，安安静静的。他看着她，她看着他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杨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挡在林清雾面前。“你、你走开！”

大金乌低头看着她。杨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可她没有退。林清雾轻轻拍了拍杨婵的肩。“婵儿，去给殿下倒杯茶。”

杨婵回头看她，急了。“姐姐！”

“去吧。”

杨婵咬着嘴唇，看看她，又看看大金乌，终于转身，一步一回头地走了。大金乌站在原地，看着林清雾。林清雾指了指对面的青石。“殿下坐。”

大金乌没有坐。他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林清雾没有抬头，只是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

“殿下此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大金乌沉默片刻。“传旨。”

林清雾抬起头。大金乌从袖中取出一道金色卷轴，展开。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可他一个字都没有念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拿着圣旨，看着她。

林清雾也看着他。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远处的溪水叮咚，鸟雀啾啾。杨婵端着茶从洞里跑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顿住了。她站在远处，不敢上前。

大金乌看着林清雾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圣旨收起来，放回袖中。

“旨意改了。”他说。

林清雾看着他。大金乌没有解释。他站在那里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金甲灼灼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
“他不在也好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
林清雾没有说话。

大金乌转身，朝山下走去。走出几步，他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看好她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和上次一样，声音很轻，被风吹散。

杨婵站在远处，没有听清。可林清雾听清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回答。大金乌站了片刻，大步下山，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。

杨婵端着茶跑过来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。“姐姐，他说什么？”

林清雾收回目光。“没什么。”

杨婵不信，可见她不想说，也没有再问。她只是把茶放在桌上，在林清雾身边坐下。

“姐姐，那个人好奇怪。”

林清雾没有说话。

杨婵靠在她肩上。“他每次来，都不笑，不说话，就站着看。看一会儿，就走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可他看姐姐的时候，眼睛不一样。”

林清雾转头看她。

杨婵认真地说：“真的不一样。他看别人的时候，像冰。看姐姐的时候……像火。”

林清雾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望着山路尽头，望着那道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，眸光清淡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杨戬在陈塘关待了七天。那妖很厉害，他打得很苦。可他打赢了。他用三尖两刃刀，一刀劈开了那妖的头颅。百姓们跪在地上，感谢他，称他“二郎真君”。

他站在海边，握着刀，浑身是血。他望着远处，望着金霞洞的方向。他想回去，想回那个小小的山洞，想回那座竹屋，想回她身边。

他转身，大步往回走。走了三天三夜，他回到金霞洞。那时是傍晚，夕阳正好。杨婵在洞口张望，远远看到他的身影，撒腿就跑过来。

“哥！你可算回来了！”

杨戬抱着她，揉了揉她的头。他的目光越过妹妹，落在竹屋方向。她站在那里，一袭白衣，夕阳在她身后，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杨戬松开妹妹，朝她走去。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“姑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
林清雾看着他，看着他满身的尘土，看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，看着他手中那把沾过血的刀。她轻轻点头。

“回来就好。”

杨戬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他站在她面前，夕阳照着他们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，挨在一起。

远处，杨婵看着他们，悄悄笑了。她转身，跑回洞里，去找师父报信。洞口只剩下他们两人，还有那条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哮天犬。

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