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，洒满山间。
杨戬站在山崖边，大口喘着气。他连夜从天上赶回来，一路不敢停歇，生怕慢了半步。此刻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那双清淡如水的眼眸，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清雾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轮廓比离开时更深了些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，也多了几分疲惫。他的衣裳有些凌乱，发丝也被风吹散了，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眼中千言万语，却只是喘着气。
她抬手，指尖凝出一缕月白色的光芒，轻轻拂过他的额头。
那光芒微凉，落在他汗湿的额上，仿佛一阵清风拂过。杨戬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轻了几分，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“慢慢说。”她轻声道。
杨戬看着她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姑娘，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一道身影从山下跑来。
“哥！”
杨婵提着裙摆，跌跌撞撞地跑上来。她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，远远看到山崖边那道身影，几乎是飞一般跑过来。
杨戬转过身，接住扑进怀里的妹妹。
杨婵紧紧抱着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肩膀微微发抖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可那颤抖的身子，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疼。
杨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婵儿，哥回来了。”
杨婵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……”
杨戬看着她，心中酸涩。
“对不起。”
杨婵摇摇头，又抱紧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上上下下打量着他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杨戬一怔，随即笑了。
这话，她刚才也说过。
他下意识看向林清雾。
她依旧站在那里，月光洒在她身上，一袭白衣清绝出尘。她望着他们兄妹，眸光柔和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杨戬看着她，心中涌起千言万语。
他想告诉她，他在天庭每一天都在想她。
他想告诉她，他这次回来，是有重要的事。
他想告诉她……
可妹妹在身旁，那些话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林清雾似乎看穿了什么，轻轻开口。
“先进去吧。外面凉。”
杨戬点点头，牵着妹妹的手，跟着她往洞里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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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殿中，玉鼎真人不在。
杨婵点起灯，又去烧水泡茶。杨戬坐在蒲团上，看着这熟悉的一切，心中稍定。
林清雾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真人出门了。”她说，“去昆仑山。”
杨戬点点头。
“师父在信里提过。”
林清雾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杨婵端着茶进来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，然后在杨戬身边坐下。
“哥，你在天庭怎么样？有没有人欺负你？吃的习惯吗？住的习惯吗？”
杨戬看着她一连串的问题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都好。没人欺负我。吃得也习惯。住得也习惯。”
杨婵不信。
“真的？”
杨戬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杨婵这才稍稍放心，又想起什么，问：“那你这次回来，能待多久？”
杨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他看向林清雾。
她正端着茶杯，低头抿了一口，茶雾氤氲中，看不清她的神情。
杨戬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婵儿，哥有话要跟你们说。”
杨婵看着他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
“什么话？”
杨戬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我在天庭……打听到母亲的消息了。”
杨婵愣住了。
林清雾放下茶杯，看向他。
杨戬继续道：“母亲被压在桃山下，日夜受苦。我想……去救她。”
杨婵的脸色变了。
“哥，那是天庭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戬打断她，“我知道危险。可那是母亲。我不能让她一直在山下受苦。”
杨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向林清雾。
林清雾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杨戬。
杨戬也看着她。
两人的目光在灯火中相遇。
“姑娘。”杨戬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“你怎么看？”
林清雾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杨戬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有多想？”
杨戬看着她，一字一句。
“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，就一直在想。在天庭想，回来的路上想，现在坐在这里，也在想。”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柔和。
“那就去。”
杨戬愣住了。
杨婵也愣住了。
“姐姐？”杨婵急道，“那是我娘，我当然想去救。可我哥去的话，会被天庭追杀的！”
林清雾看向她。
“他知道。”
杨婵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杨戬看着林清雾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他以为她会劝他。以为她会说“再想想”，会说“太危险”，会说“从长计议”。
可她只说“那就去”。
她信他。
信他能做到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三个月所有的苦，都值了。
“姑娘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你……你愿意等我吗？”
林清雾看着他。
杨戬被她看得有些紧张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：“等我救出母亲，等我……等我回来。”
杨婵在一旁看看哥哥，又看看姐姐，识趣地没有出声。
林清雾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杨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然后她轻轻开口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杨戬抬起头。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柔和。
“我一直在这里。”
杨戬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闷，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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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杨婵回自己房中歇息去了。杨戬却没有睡意，独自坐在山崖边，望着远处。
月光下，群山连绵，静默无声。
他想起母亲。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抱着他和妹妹，给他们讲故事。想起母亲的笑容，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。想起那天，天兵从天而降，父亲倒在血泊中，母亲被带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有不舍，有心疼，有千言万语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缓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道身影在他身边停下，然后在他身侧坐下。
两人并肩坐着，望着远处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莲香。
杨戬闻着那香气，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。
“姑娘。”他开口。
林清雾看向他。
杨戬望着远处，轻声道：“我怕。”
林清雾没有说话。
杨戬继续道：“我怕救不出母亲。怕去了就回不来。怕……怕再也见不到你们。”
林清雾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怕是对的。”
杨戬转头看她。
林清雾望着远处，月光在她眼中流转。
“怕，才会小心。小心，才能活下来。”
杨戬怔怔看着她。
“姑娘，你……你遇到过怕的事吗？”
林清雾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杨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轻轻开口。
“遇到过。”
杨戬看着她。
林清雾望着远处，眸光悠远。
“很久以前。在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杨戬等了一会儿，不见她继续说，便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陪她坐着，看着月亮慢慢从山那边移到山这边，看着月光下的群山一点点变幻颜色。
过了很久，林清雾忽然开口。
“杨戬。”
杨戬看向她。
林清雾抬手，掌心泛起淡淡的月白色光芒。那光芒缓缓凝聚，化作一枚小小的玉符，落在她掌心。
她把玉符递给他。
杨戬接过，低头看着。那玉符温润如玉，触手微凉，上面隐约有淡淡的纹路流转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清雾轻声道：“我的仙力所化。遇到危险时，捏碎它。”
杨戬愣住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柔和。
“我不拦你。但你得活着回来。”
杨戬握着那枚玉符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，眼眶又有些发酸。
他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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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，两人并肩坐着。
谁也不说话。
可杨戬觉得，这一夜，比他在天庭的三个月，都要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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