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清雾临尘·拜师之路
日头西斜，将山道两旁的枯草染成一片金黄。
杨戬背着妹妹，一步一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他已经走了整整两天，翻过了三座山头，淌过了两条溪流，却依旧没有看到那座传说中有仙人居住的玉泉山。
“哥……”背上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杨戬连忙停下，侧头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妹妹。杨婵的小脸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婵儿，再坚持一下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就快到了。”
杨婵没有回应，只是轻轻眨了眨眼，又昏睡过去。
杨戬咬紧牙关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腿在发抖，他的眼睛在发花，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，仅有的几个野果都给了妹妹。他的体力早已透支，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。
可他不能倒下。
母亲被压桃山，父亲被天兵杀死，家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他只剩下这个妹妹，他必须护住她，必须让她活下去。
听说玉泉山金霞洞有位玉鼎真人，法力高强，慈悲为怀。他要带妹妹去拜师，求仙人收下他们，哪怕只是给妹妹一条活路也好。
“快到了……快到了……”他喃喃地念着，不知是在安慰妹妹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太阳渐渐西沉，天色暗了下来。
山道越来越难走，荆棘划破了他的腿，鲜血直流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。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，一步一步，一步一步。
忽然，脚下踩空。
他整个人往前栽去，背上的妹妹险些甩出去。他拼尽全力护住她，用身体垫在她下面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婵儿……婵儿……”他顾不得自己的疼，连忙去看妹妹。
杨婵摔在他身上，倒没什么大碍，只是被这么一震，悠悠醒转过来。
“哥……”她虚弱地喊了一声，眼泪扑簌簌落下，“哥，我疼……”
杨戬心如刀绞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想继续背她，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。他的腿在剧烈颤抖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哥，你流血了……”杨婵看着他的腿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杨戬低头一看，腿上被荆棘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鲜血淋漓，触目惊心。他想说“没事”，可话还没出口，眼前一黑，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。
“哥！哥！”
杨婵的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。
杨戬的意识，正在消散。
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刻，一股淡淡的莲香飘入鼻端。
那香气清冽淡雅，带着一丝凉意，让他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他勉强睁开眼。
眼前，是一双白色的绣鞋。
往上，是一袭素白的衣裙，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。再往上，是一张……他从未见过的脸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暮色在她身后晕染开来，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的眉目如画，眼似秋水，眸光清淡却温柔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疲惫与绝望。
杨戬的心，漏跳了一拍。
他见过很多人，好人，坏人，天庭的人，凡间的人。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——不染纤尘，不沾烟火，仿佛不是这人间该有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清雾看着他，又看看趴在他身边哭泣的小女孩，眸光微动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轻轻抬手，覆在他腿上的伤口上。
杨戬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想躲，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。那力量温暖而轻柔，让他无法抗拒，也不想抗拒。
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，疼痛渐渐消散。他低头看去，只见那道长长的口子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结痂、脱落，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痕。
杨戬愣住了。
杨婵也愣住了，连哭都忘了。
林清雾收回手，又轻轻覆在杨戬额头上。那微凉的触感，让杨戬整个人都清醒过来。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，疲惫、疼痛、饥饿，都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。
“你们受伤了。”林清雾轻声道，声音清淡，如同风拂过竹林，“前面有座竹屋，若不嫌弃，可去歇息。”
杨戬怔怔看着她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杨婵却忽然扑过去，抱住她的腿，哭着喊道：“姐姐！姐姐救救我哥！救救我哥！”
林清雾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，眸光柔和了几分。
她轻轻抬手，揉了揉杨婵的头。
“你哥没事了。”
杨婵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，又回头看看杨戬。杨戬已经坐了起来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。
“哥！”她扑回杨戬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杨戬抱着她，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清雾身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多了几分警惕。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依旧清淡。
“林清雾。”
杨戬等了半天，发现她只说了一个名字，没有解释来历，没有说明身份，甚至没有问他们是谁。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你的名字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林清雾微微挑眉。
“名字，本就是让人叫的。”
杨戬被噎住了。
杨婵却从哥哥怀里探出头，小声道：“我叫杨婵，我哥叫杨戬。姐姐，你的名字真好听。”
林清雾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多谢。”
杨婵咧嘴笑了，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却笑得格外灿烂。
杨戬看着妹妹这么快就对陌生人放下戒心，心中有些着急，却又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将妹妹护在身后，对着林清雾抱了抱拳。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敢问姑娘，这附近可有玉泉山？”
林清雾眸光微动。
玉泉山。
那是玉鼎真人修行的地方。这两个孩子，是去拜师的？
她微微点头。
“往西三十里，便是玉泉山。”
杨戬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三十里，若是平时，咬咬牙也就走了。可如今他浑身无力，妹妹又病着，如何走得了三十里？
林清雾看着他的表情，轻声道：“若不嫌弃，可先去竹屋歇息一晚。明日再走，也来得及。”
杨戬犹豫了。
他看看她，又看看妹妹。妹妹靠在他身上，小脸苍白，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那个白衣女子，满是期盼。
“哥，我好累……”杨婵小声道，“我想歇一歇……”
杨戬咬咬牙，终于点头。
“多谢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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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屋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净雅致。
一张竹榻，一张竹桌，几个蒲团。榻上铺着柔软的褥子，桌上放着一壶清茶，几碟点心。
杨戬将妹妹放在榻上，自己坐在榻边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林清雾没有在意他的目光，只是倒了一杯茶，递给他。
“喝吧。”
杨戬接过茶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喝了一口。茶水清冽，带着淡淡的甘甜，入腹之后，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，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。
“这点心，给你们妹妹。”林清雾将点心推到他面前。
杨戬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，咽了咽口水，却没有动。
“姑娘，我们素不相识，你为何……为何对我们这么好？”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依旧清淡。
“你们是孩子。”
杨戬一愣。
“孩子受伤了，帮一把。仅此而已。”
杨戬怔住了。
就这么简单？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没有一丝杂质。她说的是真话，她是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是孩子，所以帮他们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感激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道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清雾微微摇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“你们歇着。明日要走，告诉我一声。”
说完，她推门而出。
杨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“哥。”杨婵的声音响起。
杨戬回头，看到妹妹正望着自己，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那个姐姐是好人。”
杨戬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相信她吗？”
杨戬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可以。”
杨婵笑了，拿起一块点心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杨戬看着她吃，也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点心入口即化，甜而不腻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
吃着吃着，杨婵忽然问：“哥，那个姐姐好漂亮，对不对？”
杨戬手一顿。
“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。”杨婵继续道，眼中满是崇拜，“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。”
杨戬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低头，继续吃着点心，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那一幕——暮色中，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眸光清淡却温柔。
那一刻，他忘记了疲惫，忘记了疼痛，忘记了所有的绝望。
那一刻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原来这世上，还有这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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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杨戬坐在榻边，守着熟睡的妹妹。月光透过窗棂洒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睡不着。
他起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门外，月光如水。
那道白衣身影，正坐在屋前的青石上，望着夜空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清冷出尘，如同月宫仙子。
杨戬怔怔看着她，忘了动弹。
林清雾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微微侧首，望向他。
“睡不着？”
杨戬回过神，连忙移开目光，脸上有些发烫。
“嗯……睡不着。”
林清雾没有多问，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青石。
“过来坐。”
杨戬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两人之间，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她身上淡淡的莲香。那香气清冽淡雅，让他莫名安心。
“姑娘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林清雾看向他。
杨戬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轻声道：“我和妹妹……是去拜师的。我听说玉泉山有位玉鼎真人，法力高强，我想请他收下妹妹。”
林清雾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我妹妹从小身体就弱，跟着我吃了太多苦。”杨戬继续道，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想让她有个安稳的地方，不用再跟着我东躲西藏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清雾看着他，眸光柔和了几分。
“那你呢？”
杨戬一愣。
“你只想着妹妹，自己呢？”
杨戬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自己？
他从来没想过自己。
从母亲被抓走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不再是自己了。他是哥哥，是妹妹唯一的依靠，是必须活下去的那个人。他的喜怒哀乐，他的愿望梦想，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妹妹活着。
林清雾看着他的表情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杨戬。”
杨戬抬头看她。
林清雾对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轻声道：“你也是孩子。”
杨戬愣住了。
“你妹妹需要你，可你也需要有人护着。”林清雾继续道，“拜师，不单是为了你妹妹，也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杨戬怔怔看着她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“姑娘，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？”
林清雾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因为你们值得。”
杨戬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依旧清淡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淡淡的莲香。
杨戬坐在她身边，望着夜空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原来，被人这样看着，是这样的感觉。
他想把这一刻，永远记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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