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角最偏僻的角落，一间废弃的矿工窝棚。

铁山把林墨放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，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：“老大，俺……俺该咋办？你身上在冒烟……”

林墨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皮肤龟裂的缝隙里，黑焰像血液一样缓慢渗出，每渗出一点，他的力量就流失一分。这是恶魔之种过度燃烧的后遗症——种子在枯萎。

【当前恶魔之种状态：损伤48%】

【位阶：青铜高阶（不稳定，随时可能跌至青铜中阶）】

【预计恢复时间：自然恢复需72小时，支付情感切片可加速。】

72小时。

太长了。

明天晚上月圆之时，“神父”就会传讯。黄金阶的追兵随时可能抵达。七大商会的人还在暗处盯着。

他等不起。

【是否支付情感切片加速恢复？】

【当前可支付选项：】

【1.支付“对父亲的记忆”——恢复恶魔之种至80%，剩余记忆片段将模糊化。】

【2.支付“对编程的热爱”——恢复恶魔之种至100%，永久失去从事创造性工作的兴趣。】

【3.支付“对苏晴的最后一丝印象”——恢复恶魔之种至100%，彻底忘记她的脸。】

林墨的手指悬在面板上。

对父亲的记忆……

那是他仅剩的、为数不多还能感受到“温暖”的东西——虽然他已经感受不到温暖，但他知道那应该是温暖的。

他试着回忆父亲的脸。

能想起来。但想不起摸胡子的触感，想不起父亲说话时的语气，想不起任何“感觉”。

只剩画面。

如果连画面都模糊了……

他选择了支付。

【支付完成：扣除“对父亲的记忆”（部分）】

【恶魔之种恢复至80%，当前状态：损伤20%】

【剩余记忆片段：父亲教你骑自行车。细节：阳光、白衬衫、自行车后座的手。】

【已模糊细节：父亲的表情、声音、你学会骑车时他说的话。】

林墨闭上眼。

他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。

但他感受不到失去的痛。

这大概才是最可怕的。

铁山出去找吃的，窝棚里只剩林墨一人。

他盘腿坐在干草上，检查系统面板。

【罪孽值剩余：830】

【可用技能：深渊之眼、黑焰操控（削弱状态）、恶魔瞬步】

【当前任务：等待“神父”传讯（倒计时：21小时）】

刚关掉面板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铁山——铁山的脚步沉重，这个人的脚步很轻，像猫一样。

林墨睁开眼。

窝棚门口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身紧身皮甲，腰间挂着两把短刀，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，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。

【深渊之眼启动——】

【目标：？？？】

【代号：暂无】

【位阶：青铜高阶】

【身份：七大商会·暗影之手·特使】

【当前状态：好奇（正在观察你）】

“你就是那个在断尾酒馆闹事的人？”女人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林墨没有说话。

女人走进窝棚，毫不在意地上的脏乱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我叫魅影。”她自我介绍，“七大商会派我来跟你谈笔生意。”

“谈什么？”

“听说你在找‘黑蛇’的上线。”魅影翘起二郎腿，“我们可以帮你。”

林墨看着她。

“条件呢？”
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魅影的嘴角扬起，“三天后，七大商会要召开一场‘竞标会’，拍卖一批从教廷手里弄来的好东西。我们需要一个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一个‘不请自来’的保镖。”

【分析：她在试探你。七大商会想借你的手对付某个敌人。】

“竞标会在哪儿开？”

“灰烬角地下角斗场。”魅影说，“到时候会有很多大人物到场——包括一些你感兴趣的人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……”魅影压低声音，“血月教廷的密使。”

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他们来干什么？”

“买一样东西。”魅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，扔给他，“自己看。”

羊皮纸上画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，水晶内部封存着一团跳动的黑色火焰——和他身上的黑焰一模一样。

【物品名称：旧日之烬】

【描述：旧日支配者陨落时残留的火焰结晶，蕴含微量旧日权柄。】

【用途：可用于强化恶魔血脉，或……激活系统隐藏功能。】

林墨盯着最后一行字。

激活系统隐藏功能？

他的系统，还有隐藏功能？

【提示：旧日之烬确实可解锁系统部分权限，但需谨慎使用——系统并非完全受你控制。】

“怎么样？”魅影问，“有兴趣吗？”

“你们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很简单。”魅影站起身，“竞标会当天，如果有人闹事，你负责摆平。事成之后，我们帮你引荐那位密使——你想问他什么，随便问。”

林墨沉默了三秒。

“成交。”

魅影走后，铁山回来了。

他抱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：“老大，俺找着吃的了！这是啥玩意儿俺也不认识，但卖的人说能吃……”

林墨看了一眼那些“食物”——某种恶魔昆虫的幼虫，还在蠕动。

“……你自己吃吧。”

铁山挠挠头，坐下开始啃，边啃边问：“老大，刚才那个女的来干啥？”

林墨简单说了竞标会的事。

铁山听完，眼睛一亮：“所以咱们要去打架？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那俺能去不？”

“能。”

铁山乐得合不拢嘴，啃得更起劲了。

林墨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铁山，你为什么跟着我？”

铁山一愣：“啊？”

“我问你，为什么跟着我。”林墨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我救过你？”

铁山摇头：“没啊，是老大你救了俺们部落！那天要不是你路过，俺们整个部落都被那个恶魔领主灭了！”

林墨回忆了一下。

那是刚来深渊不久的事。他路过一个牛头人村落，正巧遇上贪欲公爵的手下在屠村。他没想救人，只是顺手杀了几个恶魔，然后继续赶路。
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
“对啊！”铁山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你救了俺们，俺们就得报答你。俺爹说，牛头人从不欠人情。”

林墨沉默了。

他想起自己当初救人，只是顺手，没有任何情感驱动。

但在铁山眼里，那是恩情。
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……波动类型：无法解析。】

【判定：系统错误。】

林墨关掉面板。

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情绪。

“吃完早点休息。”他站起身，“明天晚上，可能有场硬仗。”

铁山使劲点头。

林墨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血色的迷雾。

雾里，隐约有黑影在晃动。

他眯起眼。

【深渊之眼被动触发——】

【检测到周围有埋伏。】

【人数：12人。】

【身份：暗影之手（魅影的人，在监视你）。】

林墨没有动。

他知道这是七大商会的“诚意”——合作之前，先看看你有没有被利用的价值。

他转身，走回窝棚。

“铁山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明天，让他们见识见识，什么叫真正的打架。”

铁山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：

“好嘞！”

第二天傍晚，圆月升起。

林墨站在窝棚外，看着那轮血色的月亮。

【倒计时：神父传讯——30分钟后。】

他转头看向灰烬角东侧。那里，断尾酒馆的屋顶隐约可见。黑蛇应该正在酒馆里等着。

但他现在不能去。

因为远处，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逼近。

【检测到能量波动——黄金阶！】

【身份：血月教廷·猎魔裁判官·正式成员！】

【人数：1人。】

【预计抵达时间：15分钟后。】

林墨握紧拳头。

黄金阶。

这是他目前绝对无法正面抗衡的敌人。

除非……

他看向系统面板。

【支付情感切片可瞬间提升实力，但会永久失去对应人性。】

【当前可支付选项：支付“信任他人的能力”——换取“恶魔之种完全觉醒”，持续30分钟。代价：永久无法信任任何人。】

信任他人的能力。

如果他支付了这个……

他看了一眼窝棚里呼呼大睡的铁山。

那个傻牛头人，还在做着明天打架的美梦。

林墨收回视线。

他选择了另一个选项——

跑。

但不是逃跑。

是去断尾酒馆。

黄金阶追兵15分钟后到，“神父”30分钟后传讯。

他要在15分钟内，赶到酒馆，等到“神父”的传讯，然后在黄金阶找到他之前，拿到情报。

如果时间算错一秒，就是死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黑焰在脚下凝聚——

恶魔瞬步，全开！

他的身影消失在血色迷雾中。

身后，窝棚里传来铁山的梦话：

“老大……俺砸死他……”

远处，金光越来越近。

月圆之夜，猎杀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