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砂痣下的破绽

阿念住进了长公主曾经的寝殿——瑶光殿。颛顼几乎是倾尽全力补偿，绫罗绸缎流水般送入殿中，连西域进贡的夜光珠都挂在了她的床头，夜里整座宫殿亮如白昼。

小夭被晾在一旁，成了宫里最尴尬的存在。她依旧是“玟小六”的身份，名义上是颛顼的近侍，可宫人看她的眼神早已变了味，带着些若有似无的轻蔑——毕竟，真公主回来了，假的自然该靠边站。

这日午后，小夭奉颛顼之命，送新制的桃花酥去瑶光殿。刚走到廊下，就听见殿内传来阿念娇俏的笑声：“陛下，您看这镯子好看吗？小六姐姐戴的那只银镯子，跟这比起来可太寒酸了。”

小夭脚步一顿，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

颛顼的声音带着纵容：“你喜欢就好，回头让工部再打几对更精致的。她一个臣子，戴银镯够了。”

小夭的心像被针扎了下，密密麻麻地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时，脸上已挂着惯常的淡笑：“陛下，长公主，桃花酥来了。”

阿念正依偎在颛顼身边，手腕上戴着只赤金嵌红宝的镯子，晃得人眼晕。她见了小夭，故意把镯子往亮处抬了抬，笑道：“多谢小六姐姐跑一趟。说起来，姐姐跟我长得真像呢，若不是胸口这颗痣，连我都要认错了。”

她说着，又要掀起衣领炫耀那朱砂痣。

“不必了。”小夭打断她，将食盒放在桌上，“陛下，臣还有事，先行告退。”

“站住。”颛顼忽然开口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审视，“阿念说你俩长得像，朕倒没细看。抬起头来。”

小夭被迫抬头，与他对视。颛顼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，从眉眼到唇角，最后停在她的脖颈处。他的眼神复杂，有疑惑，有怀念，还有一丝小夭读不懂的挣扎。

“你的痣呢？”阿念突然发问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天真，“陛下说长公主胸口有痣，姐姐既然跟我像，怎么会没有？”

小夭指尖微颤。她知道阿念在逼她——那朱砂痣是娘用特制的胭脂点的，遇热会变淡，寻常时候几乎看不见，只有用特定的药草汁擦拭才会显出鲜红。阿念显然做过功课，知道这痣的“秘密”，却故意装作不知。

颛顼也看向她的胸口，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。

小夭垂下眼帘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臣只是个普通人，哪敢跟长公主比。许是巧合长得像些，哪能连痣都一样。”

阿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正要再说些什么，却被颛顼抬手制止了。他看着小夭，忽然道：“你手腕上的银镯，摘下来给朕看看。”

那是只再普通不过的素银镯，是当年在清水镇，老木给她打的，内侧刻着个模糊的“六”字。小夭解下来递过去，颛顼摩挲着那刻痕，指腹的温度透过银镯传来，烫得她心头发紧。

“这镯子……有些年头了。”颛顼的声音低沉，“是谁给你的？”

“一个故人。”小夭避开他的目光。

就在这时，阿念突然捂住心口，脸色发白：“陛下，我……我心口疼……”

颛顼立刻放下银镯，转身扶住她：“怎么了？传太医！”

混乱中，小夭悄悄退了出去。走到殿外，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风吹过廊下的风铃，叮当作响，像在嘲笑她的狼狈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瑶光殿内，阿念靠在颛顼怀里，趁他不注意，飞快地对侍立的宫女使了个眼色。那宫女会意，悄然退下，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——那里，正煨着一炉加了料的燕窝，是准备给“玟小六”送去的。

而颛顼扶着阿念的手，看似关切，指尖却在她胸口那处“朱砂痣”上轻轻一顿——方才情急之下碰到，那痣的触感，竟比寻常肌肤要粗糙些，倒像是……画上去的。

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，面上却依旧温柔：“乖，太医马上就来，忍一忍。”

殿外的风更紧了，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，明明灭灭的光，映着人心深处的算计与猜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