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下一秒,悬春知便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至极的悲痛:“与你分开之后,我与棠眠偶然听闻,白神山上有赤羽果,可稳固虚弱不堪的神魂。小眠她神魂日渐耗损,我别无他法,便带着她一路前往白神山。”
“白神山之上确实有赤羽果,我们求了白神山守山人整整七日,才换来一枚。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节微微泛白,讲述起那段于他而言悲痛的过往。
悬春知与悬棠眠自守山人手中接过赤羽果,便被客气请下山。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小院暂住,打算即刻让悬棠眠服下果子。
“小眠,吃下这赤羽果,你的神魂便能稳固,再也不会那般难受了,我在此为你护法。”悬春知将那枚鲜红欲滴的果子递到悬棠眠面前,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悬棠眠伸手接过,望着眼前少年,甜甜一笑,眉眼弯弯:“嗯,我一定会好起来的,以后再也不会让阿兄担心了。”
她轻轻服下赤羽果,气息渐稳,周身泛起淡淡红光。
可就在此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。
悬家的人,竟然寻来了。
数十名身着悬家统一服饰的人,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。为首的悬家管事面色倨傲,声音尖锐刺耳:“悬春知,老爷有令,只要你们交出赤羽果,便可将你们的名字,重新写回族谱之中,重回悬家。”
悬春知瞬间挡在悬棠眠身前,手中丝线不断收紧,眼神冷厉如刀:“当初将我们赶出门庭,扬言我们从此不再是悬家人的是你们,如今前来讨要赤羽果的也是你们。这般反复无常,不觉得可笑吗?”
“悬春知,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让你回归悬家,是天大的恩赐!”管事厉声呵斥。
“这般恩赐,谁爱要谁拿去,我们不稀罕。”悬春知冷笑一声,周身杀气渐起,“赤羽果已被小眠服下,你们休想再动她分毫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了!”
管事一声令下,悬家修士齐齐拔剑,寒光瞬间映亮了整个小院。
悬春知紧紧拉扯手中丝线,将悬棠眠护在身后,目光决绝。他早已打定主意,就算拼尽性命,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小眠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悬家为了赤羽果,竟让管家动用了禁术。
剧烈灵力冲击席卷而来,悬春知拼尽全力抵挡,却还是被震飞出去,一口鲜血喷溅而出。而身后刚刚服下赤羽果、神魂尚未稳固的悬棠眠,被余波波及,本就脆弱的神魂瞬间崩碎。
“小眠——!”
他撕心裂肺地嘶吼,挣扎着爬向那个倒下的身影,将悬棠眠抱在怀中时,气息微弱,却还在努力对他笑:“阿兄……不要哭……棠眠……不疼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,就那样睁开着,没了气息。
后来,他以悬家千年禁术将棠眠残存的一缕神魂,封入这具亲手制作的傀儡之中,带着她,走遍千山万水,只求一味能让她真正归来的药。
前段时日听说墨玉山有返魂香,这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屋内一片寂静,唯有檐角风铃,在风雨中轻轻作响,似在无声叹息。
卿酒站在一旁,也忘了方才的气恼,只愣愣看着悬春知臂间那精致却死寂的傀儡。
竹蓁望着眼前满目悲凉的旧友,指尖微微收紧,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却带着歉意:“可惜,墨玉山并没有返魂香。”
竹蓁望着悬春知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一点点暗下去,心头微涩,语气轻而郑重,不忍再戳破半分:“返魂香早已绝迹,莫说墨玉山没有,便是整个江湖,也再难寻到半缕香气。”
悬春知身形猛地一晃,臂间的傀儡娃娃微微倾斜,他下意识伸手扶住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方才强撑的那点气力瞬间抽干,他踉跄半步,才勉强站稳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。
“绝迹了……连最后的希望……也没了吗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,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,一贯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绝望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他走遍五湖四海,闯过险地神山,带着这具傀儡熬了无数个日夜,原以为墨玉山是最后一条路,如今连这条路也被彻底堵死。
卿酒站在一旁,原本戒备的神色早已淡去。他望着悬春知臂间那具簪着棠花的傀儡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疲惫与绝望的男子,鎏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茫然。
他天生能嗅到旁人不易察觉的气息——那傀儡身上,缠着一缕极淡极碎的神魂,脆弱得像风中残烛,稍稍一碰便会彻底消散。而眼前这人身上,全是化不开的悲戚与执念,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卿酒下意识攥紧了衣角,悄悄抬眼看向竹蓁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
竹蓁将他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,心头微松,面上却依旧平静,只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不偏不倚:“我虽没有返魂香,却懂一些温养神魂的法子,能暂时稳住棠眠的残魂,不让它继续消散。至于日后……再慢慢寻找机缘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