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的暴雨来得狂烈,去得也仓促。
不过半个时辰,倾盆雨势便骤然收歇,只余下漫天湿润的冷雾,缠缠绕绕地裹住整片乱石滩。湿漉漉的沙砾黏在林乐的小腿上,混着未干的血迹,沉甸甸地坠着他本就孱弱的身躯。
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拳头砸在巨石上的最后一记闷响落下,林乐眼前猛地一黑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,膝盖一软,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冰冷的泥水栽了下去。
“噗通——”
泥水溅起小小的水花,砸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。
他趴在泥水里,侧脸紧紧贴着冰凉潮湿的沙地,额前的黑发湿透了,一缕缕黏在眉骨与眼睑上,遮住了那双燃着恨意的眼睛。呼吸微弱而急促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,肺部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泥水,吸进去的全是刺骨的寒气,呼出来的,只有濒死般的喘息。
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侧,十指关节肿得发紫,皮肤大面积磨破,翻卷的皮肉被泥水浸泡得发白,伤口深处还在缓缓渗着血丝,在浑浊的泥水里晕开淡淡的红。手臂垂在地上,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,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蜷缩一下,像是还在本能地攥紧拳头,还想朝着那块巨石,再挥出一拳。
他想爬起来。
真的想。
意识还在疯狂地叫嚣着不能倒下,不能就这么认输,不能让祁哲宇看扁,不能让父母的仇永远沉在血海之中。可身体却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,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酸发疼,像是被生生打断再重新拼接,稍微动一下,都牵扯着浑身的神经,疼得他浑身发麻。
林乐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,湿软的睫毛沾着水珠,轻轻扫过脸颊。他咬紧牙关,下颌线绷得死紧,原本清浅柔和的下颌线条,此刻硬得像一块顽石,牙关咬得太用力,嘴角甚至微微溢出一丝鲜红的血线,顺着唇角滑进泥水里,转瞬便被吞没。
他的手指抠进湿软的沙地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,硬生生抠出两道浅浅的沟痕。手臂一点点发力,胳膊上的肌肉绷紧,青筋在单薄的皮肤下隐隐凸起,细弱却异常固执。手肘撑地,肩膀微微抬起,上半身艰难地离开泥水一寸,两寸……
可仅仅撑了不到三秒。
“咚。”
他再次重重砸回原地,额头磕在一块小石子上,磕出一道细小的伤口,鲜血立刻混着泥水淌了下来,划过他的眉骨,划过他的眼尾,像一道凄厉的泪痕。
这一次,他再也撑不起丝毫力气。
林乐就那样趴在泥水里,侧脸贴着沙地,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。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滔天的疯狂,只剩下极致的疲惫,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绝望。视线模糊地望着前方那块被他砸了三天三夜的巨石,石头上还留着他斑驳的血迹,被雨水冲刷得淡了,却依旧刺目。
废物……
真的是废物吗?
连挥拳的力气都没有,连站起来都做不到,这样的他,凭什么加入荆楚001,凭什么报仇,凭什么杀死那些毁了他一切的人?
祁哲宇冷漠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炸开——
“仇恨不能当战力,弱小,在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荆楚001,不收废物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,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,疼得他呼吸都在发颤。
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,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,砸进泥水里,悄无声息。
他没有哭出声,连哽咽都死死憋在喉咙里,只有肩膀在泥水下微微地、克制地颤抖。睫毛湿湿地垂着,遮住了眸底所有的脆弱与无助,只剩下那点快要熄灭的倔强,还在微弱地燃着,不肯彻底熄灭。
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。
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,晨雾渐渐散去,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,轻柔地洒在他的背上,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。
林乐的手指才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强迫自己爬起来训练,只是缓缓地、一点点地侧过身,仰躺在湿漉漉的沙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,沾着泥沙与血迹,显得狼狈不堪。眼睛微微睁着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,睫毛轻轻颤动,却没有躲开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,任由阳光晒干他身上的泥水,任由伤口在空气中泛着疼,任由心底的恨意与不甘,一点点重新凝聚,重新燃起火焰。
弱又怎么样?
练不死,就往死里练。
就算是爬,就算是滚,就算是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磨碎,他也要变强,强到足以站在祁哲宇面前,强到足以亲手屠尽海澜与多乐的所有人。
林乐缓缓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,举到眼前。
手指微微弯曲,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峰紧蹙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可他还是固执地、一点点地攥紧了拳头。
指骨挤压着伤口,剧痛传来,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,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股近乎疯魔的执拗,眼神锐利而坚定,像戈壁上最顽强的野草,就算被狂风暴雨碾进泥土,也能重新破土而出。
“我不会……放弃的。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,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颤音,却异常清晰,异常坚定。嘴唇动了动,舌尖轻轻舔过嘴角的血迹,尝到一丝腥甜,那股恨意,便又重了一分。
他缓缓松开拳头,手臂无力地落回地面,指尖不经意间,碰到了一个硬硬的、干燥的东西。
林乐微微一怔。
他皱了皱眉,疑惑地转动眼珠,看向自己的手边。
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,薄薄的,却很挺括,没有被雨水打湿,显然是刚刚才被放在这里的。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极其隐蔽的、荆楚基地的徽记——一柄藏在荆棘里的短刃。
林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撑着酸痛到极致的手臂,一点点坐起身。动作很慢,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眉骨紧紧蹙起,呼吸骤然变促,却依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将那本黑色小册子捡了起来。
指尖触碰到册子的瞬间,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激动。
他认得这个徽记。
昨天在战场上,荆楚001每一个队员的作战服上,都绣着一模一样的标志。
这是……荆楚的东西?
林乐捧着小册子,双手微微颤抖,伤痕累累的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黑色封皮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他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垂落,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眸子里翻涌着震惊、疑惑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。
是谁放在这里的?
是祁哲宇?
还是荆楚001的其他队员?
他下意识地抬头,朝着昨天荆楚队伍离去的方向望去。空旷的戈壁滩上只有漫天风沙,空无一人,仿佛昨夜那场暴雨,那道伫立在高处的黑色身影,都只是他濒死时的幻觉。
林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自己颤抖的双手稳定下来,然后用指尖轻轻掀开了小册子的第一页。
扉页上,只有一行凌厉冷硬的字迹,笔锋如刀,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——
“弱骨当铸,以血为钢。”
看着这八个字,林乐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。
是祁哲宇。
一定是他。
那个冷漠得像冰一样的男人,那个亲口说出不收废物的男人,终究还是……给了他一次机会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,有激动,有狂喜,有酸涩,还有一股更加强烈的执念。林乐的手指紧紧攥着小册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冷硬的字迹,眼眶再次微微发红,却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境逢生的滚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静静地看着那行字,良久良久。
睫毛轻轻颤动,眸子里的水汽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,是比之前更加炽烈、更加疯狂的火焰。
他知道,这不是同情。
更不是怜悯。
这是祁哲宇给他的,唯一一次考验。
如果他连这本基础训练手册都练不好,那他依旧是那个连死都不配死在战场上的废物。
林乐缓缓抬起头,望向荆楚基地的方向,漆黑的眸子里亮得惊人,眼神坚定如铁,没有丝毫迷茫,没有丝毫退缩。他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那是属于复仇者的、决绝的弧度。
他低下头,不再去想其他,专心致志地翻开了训练手册的正文。
手册上写的,是荆楚基地最基础的体能训练、格斗基础、呼吸法门,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,全都是最扎实、最根本的打基础内容。每一个动作都配有清晰的图示,每一句讲解都简洁精准,一看便知是为毫无基础的新手准备的。
林乐看得极认真。
他趴在温热的沙地上,后背挺直,哪怕浑身酸痛,也依旧保持着最端正的姿势。双手捧着小册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的文字与图示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眉头微微蹙着,神情专注而严肃,清浅的眉眼间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遇到看不懂的动作,他就停下,按照图示的姿势,一点点模仿。
手臂抬起,握拳,挥出,按照手册上写的发力方式,将力量集中在拳峰,而不是整个手掌。之前他胡乱砸拳,所有的冲击力都反震在自己的指骨上,所以才会伤得那么重。而手册上的发力技巧,看似简单,却能将力量最大化,同时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骨骼。
林乐试着按照技巧挥出一拳。
没有砸向石头,只是对着空气。
这一拳挥出,他明显感觉到,力量比之前顺畅了很多,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。
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,眸底闪烁着惊喜的光。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,那是这三天来,他第一次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,干净又倔强,在布满伤痕的脸上,显得格外动人。
他立刻继续往下看,一边看,一边小声默念,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诵。呼吸跟着手册上的法门调整,缓缓吸气,缓缓呼气,让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稳下来,让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归于规律。
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,洒在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射在戈壁的沙地上,坚定而执着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趴在沙地上,捧着那本黑色的训练手册,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上午。
直到肚子发出一阵阵饥饿的绞痛,他才缓缓抬起头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睫毛轻轻眨动,带着一丝刚从专注中抽离的茫然,随即又被坚定取代。
他合上训练手册,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揣进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内侧,用身体紧紧护着,像是护着自己的性命,护着自己唯一的希望。
做完这一切,林乐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摔倒。
虽然双腿依旧在微微发抖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,疼得他眉峰紧蹙,冷汗直流,可他还是稳稳地站了起来,后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,瘦弱,却绝不弯折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,又摸了摸胸口处硬硬的训练手册,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了昨日的绝望,只剩下一往无前的狠劲。
“从今天起,我按你说的练。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沉稳有力,目光望向远方,像是在对祁哲宇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我会把弱骨练成钢,把仇恨炼成刃。”
“我一定会站到你面前,成为荆楚001的刀。”
“绝不食言。”
话音落下,林乐不再停留,转身走到那块巨石旁,按照训练手册上的动作,开始了全新的训练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毫无章法的自虐。
而是有技巧、有规律、有目标的,死磕。
他先从基础的扎马步开始。
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半蹲,腰腹挺直,双手握拳放在腰侧,眼睛平视前方。
仅仅十秒。
双腿就开始剧烈地颤抖,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断裂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衣领里。林乐咬紧牙关,下颌线绷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却死死盯着前方,一动不动。
一秒,两秒,一分钟……
他的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,膝盖微微打弯,好几次都差点瘫倒在地,可他都硬生生用意志撑了回来。手指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,让他撑过那一次次濒临极限的疲惫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数,数到一百,数到一千,数到自己再也记不清数字。
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,砸在沙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,睫毛上沾着汗珠,轻轻颤动,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双腿终于到了极限,林乐再也撑不住,膝盖一软,跪倒在沙地上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肩膀剧烈起伏,脸色苍白如纸,却微微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。
他做到了。
比第一次坚持的时间,长了整整一倍。
林乐扶着膝盖,缓缓站起身,没有休息,立刻开始下一个动作——直拳,摆拳,勾拳。
按照手册上的发力技巧,一拳一拳,稳稳地挥出。
动作依旧有些僵硬,不够流畅,不够标准,却比之前乱砸一气,好了太多太多。每一拳挥出,他都在心里默念要领,调整姿势,纠正错误。手臂酸了,就甩一甩,疼了,就咬咬牙,继续。
阳光渐渐移到头顶,正午的戈壁再次变得酷热难耐。
温度飙升,地面滚烫,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。林乐的脸颊被晒得通红,皮肤火辣辣地疼,原本就脱皮的肩膀,被晒得更加严重,汗水流到伤口上,疼得他浑身一僵,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渴得嗓子冒烟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却只能舔一舔干裂的唇,继续训练。
饿了,就随手拔起几株戈壁野草,塞进嘴里,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散开,难以下咽,他却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,只为了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,维持那点可怜的体力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越来越标准。
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,到后来的流畅自然,每一拳都带着精准的发力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。
他不知道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百米外的岩石后方,祁哲宇依旧静默地站着。
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,身姿挺拔如松,单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,动作缓慢而有节奏。他微微偏着头,冷眸沉沉,隔着遥远的距离,静静望着那个在烈日下挥拳的少年。
阳光洒在他冷峭的侧脸上,勾勒出分明的轮廓,高挺的鼻梁,薄紧的嘴唇,下颌线锋利如刀。他的神情依旧淡漠,没有任何表情,眸色深不见底,像冰封的寒潭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,仿佛眼前那个拼命的少年,依旧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那双深冷的眸底,那抹微不可察的微光,正在一点点变亮。
陆锋站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战术平板,目光落在屏幕上,又忍不住看向远处的林乐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:“祁队,这小子的韧性,是我见过最强的。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,别说三天三夜自虐训练,就算是一天,也早就崩溃放弃了。”
祁哲宇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视线依旧锁在林乐身上,指尖敲击大腿的动作,微微顿了一瞬。
陆锋继续说道:“基础手册他已经完全吃透了,动作学得很快,一点就通,虽然身体底子太差,可这份悟性和狠劲,足够弥补先天的不足。”
顿了顿,陆锋皱了皱眉,语气多了一丝担忧:“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,严重脱水,营养不良,浑身都是伤口,再这么练下去,就算意志撑得住,身体也会先垮掉。要不要……让医疗组给他送点水和食物?”
祁哲宇终于缓缓收回目光,转过头看向陆锋。
他的眼神淡漠而冷厉,眸底没有丝毫温度,薄唇轻启,声音冷得像戈壁的寒风:“不必。”
简单两个字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陆锋一怔,随即明白了什么,不再多言。
祁哲宇重新望向林乐的方向,冷眸微眯,声音低沉而冷冽,带着独属于强者的评判:“真正的刀,不是在温室里磨出来的,是在血与火、饥与渴、生与死里,淬出来的。”
“他现在吃的苦,受的伤,忍的痛,都是在铸他的骨,磨他的刃。”
“现在给他温水食粮,是害他,不是帮他。”
“等他能凭着自己的意志,撑过最绝望的时刻,他才有资格,拿起荆楚的刀。”
话音落下,祁哲宇收回视线,不再看林乐一眼,转身迈步,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岩石后方,只留下一道冷峭孤绝的背影,和漫天呼啸的风沙。
而此刻的乱石滩上。
林乐依旧在训练。
他已经练完了基础拳法,开始进行体能训练——绕着乱石滩,负重奔跑。
他将那块最重的石头重新绑在腿上,调整好呼吸,迈开步子,一步步向前跑去。
脚步依旧踉跄,速度慢得可怜,每跑一步,都能感觉到腿上的重量,和浑身伤口的剧痛。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就抬手用胳膊擦一下,睫毛上挂满汗珠,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。
跑不动了,就走。
走不动了,就慢跑。
他沿着乱石滩一圈一圈地跑,嘴里默默念着训练手册上的呼吸法门,让自己的气息保持平稳。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母的笑容,闪过仇人的嘴脸,闪过祁哲宇冷漠的侧脸,每想一次,脚下的步子就坚定一分。
就在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。
一股极其细微的、带着杀气的风声,突然从他身后的石缝里,悄无声息地袭了过来!
林乐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可那股刺骨的寒意,那股致命的危险气息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抵住了他的后心,让他浑身的汗毛,根根倒竖!
那不是风沙的声音。
不是戈壁野兽的声音。
是人的气息。
是带着杀意的人的气息!
林乐的心脏,猛地骤停一瞬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漆黑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丝惊恐,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。握着拳头的双手猛地一紧,指节泛白,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回头,想要逃跑,可双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