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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:周必权

冬眠十六年,我违背了他的誓言

林宇和张诗琪刻意保持着距离,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,但前方“河谷营地”的队伍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,警惕性也远高于普通流浪者。

在穿过一片乱石坡后,崔河突然停下脚步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侧过脸,朝着身后黑暗的来路朗声道:“后面的两位朋友,跟了一路了,不如出来搭个话?这黑灯瞎火的,容易误会。”

林宇心中暗叹。对方没有摆出攻击姿态,甚至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敌意,再躲藏反而显得心虚。他低声对张诗琪道:“跟紧我,别乱说话。”然后率先从一块巨石后走出,张诗琪紧随其后。

崔河和他手下的人确实没有摆出攻击姿态,只是稍稍散开,手都放在各自趁手的武器旁。崔河看着走近的两人,目光在林宇背后的复合弓和腰间那柄新得的横刀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了一眼张诗琪背着的长弓。月光下,他脸上那道旧疤显得格外严肃。

“两位,这是何意?”他的声音平稳,但带着审慎,“不是说不跟我们走吗?”

张诗琪上前半步,拱手道:“崔大哥见谅。并非有意尾随,只是我朋友身体确实有些不适。”她侧身指了指林宇,语气诚恳,“野外实在难熬。思来想去,觉得崔大哥之前所言有理,这世道一个人挣扎太难,还是想找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缓缓。又怕贸然追上来太唐突,所以才远远跟着,想看看贵宝地是否方便接纳——若是实在不便,我们绝不纠缠,天亮就走。”

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,将自己和同伴置于弱势求援的位置,语气放得极低。

崔河打量了他们几眼,又看了看林宇那张在月光下确实没什么血色的脸,脸上的严肃稍缓了几分。他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既然改变主意,直说便是。走吧,营地就在前面不远,到了再说。”

这一次,林宇和张诗琪便名正言顺地跟在了队伍末尾。一路上,崔河手下的几个人偶尔会回头打量他们,目光多是好奇与评估,倒没什么明显的恶意。有人低声交谈几句,听不真切,但也没有人上来盘问。

大约走了半小时,队伍穿过一片茂密且生长得有些怪异的灌木林——那些灌木的叶子比正常尺寸大出一倍,边缘泛着病态的灰斑,是典型的中度辐射刺激下的畸变形态——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背靠陡峭山崖的开阔地显露出来。

“到了,就是这儿。”崔河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。

林宇抬眼望去。

眼前的庇护所与其说是一座避难基地,倒更像一个由混凝土、废旧钢材、木材甚至部分车辆残骸强行拼凑、依托山崖修建的复合体堡垒。

主体是灰褐色的粗糙墙面,明显是后期浇筑或垒砌的,表面布满修补的疤痕和风雨侵蚀的斑驳,几处裂缝里甚至钻出了顽强而颜色发暗的杂草。

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它巧妙地利用了一处天然凹陷的山崖,将建筑的后半部分几乎完全嵌进岩壁,只留前半部分面对开阔地——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需要防守的正面面积。

因地制宜,易守难攻。

围墙上方搭着简陋的栈道和巡逻平台,几个穿着破旧但眼神精悍的守卫正在走动。他们手中的武器确实简陋——磨损的铁棍、绑着磨尖金属片的长矛、厚重的柴刀,甚至有人拎着改造过的消防斧——但他们的姿态和眼神都显示着,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
入口的设计更有意思。一扇厚重的、用粗大原木和铁板加固的大门紧闭着,旁边却另有一个较小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侧门,看起来像是用废弃的大巴车内箱改造而成。

“正门一般不常开,走这边。”崔河解释道,率先弯腰钻进那个低矮的侧门。

林宇跟在后面。侧门的通道很短,但设计得很巧妙——一旦有入侵者试图从这里突入,狭窄的空间和低矮的高度会让他们完全施展不开。

穿过短短一段昏暗的通道,庇护所内部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。

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,显然是充分利用了山崖下的天然洞穴,并进行了大幅度的扩建和加固。照明主要来自几处篝火和悬挂的油灯,光线昏黄但足以视物。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、人体汗味、食物烹煮的味道,以及洞穴特有的潮湿土腥气。

林宇快速扫视了一圈,在心中估算:大约三十到四十人正在活动。

女人们围坐在火堆旁缝补衣物或照看陶罐;男人们在整理工具、搬运物资,偶尔低声交谈;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在有限的空地上追逐嬉戏,发出压抑但真实的欢快声音,有时撞到忙碌的大人,会引来一阵并不严厉的呵斥。整个营地的氛围虽然沉重压抑,但确实维持着一种脆弱的、勉强的秩序感和生活气息。

“周老爷子!”崔河朝着洞穴深处喊了一声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些,一个身材瘦削、头发几乎全白、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的老人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,缓步走了过来。他的背脊有些佝偻,但步伐稳健,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异常锐利,像鹰隼般扫过崔河,然后落在林宇和张诗琪身上——尤其是在他们携带的武器上,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。

“哼,又捡回来两个?”周必权冷哼一声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长期缺水和烟草熏染的质感,“这年头,自己活着都费劲,还往家里领嘴?”

他的话很不客气,直接点明了资源的紧张——多一张嘴,就多一份消耗。林宇依旧沉默,微微垂下眼帘,不做争辩,只是身体保持着放松但随时可应变的姿态。

张诗琪这次没有嬉皮笑脸,而是学着林宇的样子微微低头,声音也放低了几分:“老爷子,我们实在是没处去了,路过此地,求个暂时容身之处,绝不多添麻烦。天亮若能找到些门路,立刻就走。”

周必权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,又看了看始终一言不发的林宇,最终挥了挥那只枯瘦的手:“小崔,你安排。老规矩,食物减半。天一亮赶紧走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两人,拄着拐杖慢慢踱回了洞穴深处一个用旧帆布隔出的小空间。帆布帘落下,遮住了里面的景象。

“老爷子就是这脾气,说话直,但心不坏。”崔河低声对两人解释道,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,“走,带你们去歇脚的地方。”

他卸下自己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,沉重地放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张诗琪眼尖,看到背包缝隙里露出的是几个折叠的塑料水袋——不是空的,沉甸甸的,有水。

“崔大哥,你们这是……”她试探着问,“在搬水?”

崔河脸上的笑容淡去。他叹了口气,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:“算是吧,但也不乐观。是一个快干涸的渗水点,每次能接的不多,来回一趟要大半天。这点水……”他拍了拍背包,“省着用也只够营地撑三四天。”

他话语中的沉重不似作伪。张诗琪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
崔河领着两人来到洞穴边缘一处用木板和石块简单隔出的小空间。里面铺着干草和旧毯子,虽然简陋,但还算干燥。墙角有个用废弃弹药箱改成的矮几,上面放着一盏没点亮的油灯。

“今晚就委屈在这儿将就一下吧。”崔河说,“厕所在那边角落,有标记。晚饭会有人送来,分量不多,见谅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夜里可能会有守卫过来巡查,你们别乱走动,免得误会。”

林宇点点头:“多谢。”

崔河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
木板门没有完全合拢,留着一条细窄的缝隙。外面的火光透过那道缝渗进来,在干草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

林宇立刻起身,迅速检查了这个临时“房间”的墙壁和入口——木板和石块的拼接处并不严密,但确实没有明显的窥视孔或缝隙。他回到原位,将横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,压低声音:

“晚上轮流睡,我守前半夜。这里没那么简单。”

张诗琪点点头,也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林宇!你刚才看到没有?那个周老爷子——”

“小声。”

“——他走过来的时候,裤脚,还有鞋帮子上,是湿的!”张诗琪的眼睛在昏暗里发亮,“而且沾着新鲜的泥浆,还有那种……像是水边的青苔,灰绿色的一缕。我特意看了。”

林宇皱眉。他当时注意力更多在周必权的表情和那只始终握着木杖的手上——那根木杖下端磨得异常光滑,显然是长期使用的痕迹——对裤脚的细节确实没太留意。但经张诗琪一提,似乎隐隐约约确有印象。

“所以?”他说。

“所以他在贪污!”张诗琪语速加快,但压得极低,“崔河说水源紧张,要跑大半天去北边接一点点搬水。可周老头却湿着裤脚——他刚从外面回来?还是这营地里有别的水源,他在偷偷用?”

林宇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,“就算有秘密水源,那也是他们营地的秘密。我们只是过客,明天一早就走,别节外生枝。”

“你傻啊!”张诗琪急得差点提高音量,又猛地压下去,“如果他们真有稳定的秘密水源,那这个营地就比看起来有价值得多!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眼神闪烁,“如果我们能无意中发现点什么,或者就算不揭穿,只是掌握了这个信息,是不是也多了一点……谈判的筹码?万一我们暂时走不了,或者以后还需要回来呢?”

林宇看着张诗琪。火光透过门缝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求生欲,冒险的兴奋,还有一丝他尚未完全读懂的东西。

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莽撞。

“先观察。”林宇最终说,“别妄动。记住我们的目的,是去水坝。这里只是临时落脚。一切以不惹麻烦、安全离开为前提。”

张诗琪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“张姑娘,小林兄弟,晚饭来了。”

是崔河的声音。

林宇立刻收声,朝张诗琪使了个眼色。张诗琪会意,飞快地调整表情,拍了拍脸,露出一个得体的、略带感激的笑容。

木板门被推开一条缝,崔河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两碗稀薄的菜汤——清可见底,只有几片不知名的暗绿色叶子漂浮其中——和两块黑硬的、完全看不出原料的饼子。

“条件有限,将就吃点,暖暖身子。”崔河将托盘放在那个弹药箱改成的矮几上。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,“刚才……没吵吵吧?老爷子说话就那样,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没有没有,多谢崔大哥。”张诗琪连忙摆手,笑容诚恳,“老爷子说得对,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。我们不会添麻烦的。”

崔河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他转身离开,顺手替他们带上了那扇并不严实的木板门。

这一次,门合拢了。

林宇端起一碗汤,尝了一口。寡淡,几乎没有盐味,但确实是热的。他掰下一小块黑饼,在汤里泡软,慢慢咀嚼。饼子的口感粗糙,带着一股陈腐的、类似锯末的味道。

两人沉默地分食了这顿简陋的晚餐。

洞穴里渐渐安静下来。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变得稀疏,隐约的鼾声从洞穴深处传来,时断时续。有人在低声交谈,听不真切,像是隔着几层厚重的布幔。

林宇让张诗琪先休息。他靠在门边的阴影里,横刀横在膝上,背抵着粗糙的木板。透过门缝那道细窄的光,他可以看到外面洞穴主区域的边缘——火堆已经燃成暗红的余烬,偶尔蹿起一小簇火苗,在岩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
周老爷子湿漉的裤脚,崔河说起水源时那声沉重的叹息,张诗琪兴奋又警惕的眼神,还有这个表面团结、实则可能隐藏着秘密的营地……一切都在他脑中盘旋,像火堆上缭绕的青烟,聚了又散。

他没有阖眼。

门外有脚步声经过,很轻,像刻意放慢的。那脚步声在他门口停顿了一瞬——大概两三秒——然后继续向前,渐渐消失在洞穴深处。

林宇的手搭在刀柄上,没有动。

夜还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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