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近面无表情地抱着一束紫花拧开宿舍门,刚进门,就看见钟海帅嘴里的面条“噗”地喷了出来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他被呛得直咳嗽。
“不是,什么情况?”何思年手里的叉子一顿,眼睛里写满震惊,他怎么也想不到,顾近会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宿舍里。
“有女生送你的?”范康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八卦,含糊不清的话没人听得懂。
顾近:“……”
钟海帅抓过桌上的水猛灌两口,缓过来后死死盯着那束花:“你女朋友送的?”
“我有女朋友?你认真的?”顾近把花放在桌上,淡淡道,“这周回家种。”
“你会种花?”范康愣了一下。
“难怪我觉得不对劲,你怎么可能刚开学就谈恋爱……这花到底哪来的?”钟海帅追着问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,安静。”代凡冷不丁开口。
刚吐出一个字的何思年:“……”
我还没说完呢。
宿舍瞬间陷入沉默。
代凡这人看着像很难相处,因为他长相冷峻,在宿舍和裴远之一样,不在关键时刻,是不会开口的,比外星人还神秘。
几人也意识到吵得过分,匆匆吃完泡面、洗澡上床,除了手机消息的微光,再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这天夜里,顾近又失眠了。
第四次翻身,第五次点亮手机屏幕——快十二点了。
整个宿舍只有裴远之和代凡睡得安稳,其他人都在熬夜打游戏。
顾近不喜欢游戏,和大多数青春期男生不一样。他没有特别热衷的东西,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。
再一次翻身时,他忽然茫然地想起未来。
自己想做什么,要成为什么样的人,要去哪里。
同龄的男生多少都有念头,哪怕不切实际。
何思年说他想当大明星,当时全宿舍都笑,钟海帅还放话:“要是能成,我立马回母校倒立绕操场双手走两圈。”
可梦想之所以是梦想,本就是因为遥远又滚烫。
顾近想着想着,眼皮渐渐沉重,终于沉入了梦乡。
次日早读。
顾近照例趴在桌上睡觉,他从不参与早读,困意上来,睡觉是唯一的选择。
范康跟着念了几句古诗,余光撇到后门刘铃的身影,身为好同桌的他立刻摇了摇旁边的人的手臂。
顾近从桌上起来后看了范康一眼,眼神写着:干嘛?
但范康顶着刘铃的视线,当然不敢偏头跟顾近解释,这会儿他也不知道领读的读到哪儿了,他硬着头皮嘴巴随便一张一合,就看到刘铃往他这边走了过来。
完了,不会发现我没早读,上下嘴唇随便张合吧?范康背后凉嗖嗖的。
“出来一下。”刘铃看向顾近。
范康松了口气:还好不是叫我。
充沛的阳光铺在走廊上,教室里的朗读声连绵不断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?”
顾近语气平静:“早读睡觉。”
刘铃看着他这副散漫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,却还是尽量压着语气:“你知道早读睡觉不行?如果全班都趴在桌上倒成一片,早读评分直接零分,你想吃鸭蛋还是鸡蛋了?”
顾近心说我不喜欢吃蛋,但不能说,万一刘铃更气了,于是他道:“老师你放心,上课我从没趴下睡过。”
刘铃:“……那早读呢?”
顾近语塞。
他总不能说,早读不睡不习惯吧。
刘铃看他望着窗外的山楂树半天不吭声,最终松口:“下次再睡就写几千字检讨上广播念。今晚写一份三百字的,不用念,晚自习结束交我办公室。”
顾近:“……好。”
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,数学老师年纪差不多二十多岁,姓纪,是个女教师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学生上她的课都是兢兢战战的,丝毫不敢放松,因为一放松就落下了,不知道纪老师在讲什么,最重要的是,几乎每节数学课都有互动,万一抽到那个不会的,只有一个选择。
滚后面去站。
顾近被范康的絮絮叨叨逼得烦了,说什么不写笔记被老纪逮到,就只能罚站了,然后这同桌大惊小怪地天天劝他,搞得今天顾近不知不觉做起了笔记。
这一幕恰好被纪老师看在眼里。
她听刘铃说这孩子桀骜难管,如今一看,倒也认真,心里顿时一喜,在黑板写下几道题,笑着开口:“老规矩,抽几个人上来写。”
她丝毫没察觉,底下学生依旧如坐针毡。
“那就……顾近、裴远之、温岑吧。”纪老师笃定,今天认真听讲的顾近一定能写出来。
顾近:“……”
范康在旁边憋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顾近僵硬起身,发现裴远之也同时站了起来。他下意识想等对方先走,可裴远之也站着不动。
顾近心里翻了个白眼:你不走我走。
刚迈出去,裴远之也同步迈步,两人几乎在过道中央停住。
顾近鼻尖萦绕起那股熟悉的、淡得像风的洗衣粉清香。
他心里又是一阵无语:有病。
快步走上讲台,抓起粉笔站定。
裴远之擦过他身边,在旁边的位置落下,落笔干脆,瞬间写满半块黑板。
他旁边的女生是班长温岑,开朗大方,成绩拔尖,长相清秀,气质自信。
温岑很快写完,偏头一看,顾近正对着题目面色复杂,仿佛和黑板有仇。
她忍不住轻笑,隔着裴远之轻声问:“同学,需要帮忙吗?”
恰好这时,纪老师出门去拿水杯。
顾近看向她,不确定是不是在逗自己。
裴远之夹在两人中间,略感无奈无语,写完最后一列公式后,他立马放下粉笔,头也不回地走回座位。
温岑迅速在空白角落写下几行公式,顾近别扭地照抄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温岑知道他写不出来就要站一节课,能帮便帮。
刚写几行,底下同学小声提醒:“班长,老纪来了!”
温岑很快擦了给顾近写的答案,跟他说:“加油,没事,剩下的公式照着推,你应该能算出来,我先走了。”
身为一个学渣的顾近:“。。。”其实我不会推。
纪老师开心地推开门进来:“。。。。”
顾近只写了三个公式,然后人影没了,对,他回去座位上坐了。
身为高中时常年考第一的理科学霸纪老师不懂为啥有人不懂数学,不是很简单吗?
如果纪老师这个想法被学生们知晓,估计学生们内心会无语一辈子。
“顾近,你没写清楚,去后面站着。”纪老师有些生气。
顾近: “。。。”
“不过你写了三道公式,我也不是毫不讲理的人,你站十五分钟就行,去吧去吧。”
顾近:“。。。”
裴远之就在顾近旁边的过道上坐着,顾近没看他都觉得他好像在嘲笑自己。
顾近在后面站着,两三排的中间吧,然后纪老师笑着对他说,“顾近啊,你站着我讲课一抬头就看到你,有点吓到,你去角落站着吧,呃...,你站裴远之旁边吧。”
顾近:“。。。”
几秒后,顾近看着裴远之的背影内心又又又翻了个白眼。
下一秒他被自己吓到了,有病啊我,总翻裴远之白眼干嘛?等会翻着翻着瞎了咋办。
这么想着,裴远之在这个时候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顾近心头一惊: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