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近两点就到了教室,离上课还有半小时,教室里没几个人。
新生群开了免打扰,消息却 still 堆得密密麻麻。他闲着无聊,点开翻了翻。
一开始还在问学校规矩,几个学长学姐耐心解答。
可聊着聊着,画风就歪了——全是从早上开始的刷屏。
- 靠,我碰到一个大帅哥。
- 单眼皮冷白皮,还巨高!
- 我只敢看一眼,怕被帅晕。
下面全是一连串的“啊啊啊”。
顾近心里嘀咕:谁啊,真有那么帅?
很快有人甩了张偷拍,问有没有人知道是哪个班的、叫什么。
顾近随手点开。
暖金色的光线落在少年身上,他微微低头敲着手机,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侧脸。高鼻梁,冷白皮肤,气质清冷淡漠。
顾近只看一眼,就认出是裴远之。
他无语地准备退出,钟海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胳膊往桌上一撑:“近啊,看什么呢这么入迷?”
“我靠。”顾近吓了一跳,手一抖,本来要点退出,结果不小心点了保存图片。
钟海帅刚想瞄屏幕,顾近“啪”一下按黑了手机。
“滚。”
钟海帅一脸无辜:“我吓到你了?”
顾近抬眼瞥他,眼神直白地写着:不然呢?
“我的错我的错。”钟海帅连忙求饶,“我看你盯着手机半天,都没发现我们过来,才问一句。”
“入迷?”顾近嗤笑,“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眼睛?”
“……我算是信了,你开学第一天说的是真的,天天莫名其妙生气。”钟海帅哀嚎,“你就不能开心点吗?整天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。”
顾近疑惑:“我很爱生气?”
“对啊,长这么帅,整天臭着脸,哪个女生敢跟你搭话?以后女朋友怎么找?”
顾近淡淡道:“开学才几天,也没见哪个女生主动跟男生说话。”
“也是。”何思年认真点头。
钟海帅:“……我只是比喻啊大哥。”
上课铃前几秒,大家陆续上去交手机,统一放进荣誉墙旁的袋子里。
顾近余光瞥见身旁的裴远之,坐得端正笔直,指尖轻翻着书页,安安静静,像一幅画。
裴远之帅?
什么眼光。
我不比他帅?
算了,不想了。
这一节是语文课,老师姓于,四十多岁,学生都喊他老于。
开学第一天不赶进度,老于抱着课本,絮絮叨叨讲纪律、讲要求。
偏偏是下午第一节课,顾近中午又没睡,那些话听在耳朵里,跟催眠曲似的。
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,却硬是没敢趴下去。
一,不尊重老师;
二,绝不能让裴远之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,免得被瞧不起。
教室里已经躺倒一大片,窗外蝉鸣阵阵,把午后烘得又困又软。
顾近单手撑着脸颊,眼神渐渐发直。
忽然,耳边一声极轻的——
“嗤。”
顾近瞬间清醒。
他猛地偏头,裴远之依旧端正坐着,认真听讲,仿佛刚才那声笑,只是他的幻觉。
一下课,全班几乎全军覆没,全趴桌上补觉。
顾近也跟着一头扎进胳膊里,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再醒,又是被上课铃吵醒的。
下午过得飞快。
一回到宿舍,顾近就拿好衣服、水卡,去阳台接水洗澡。
何思年刚好过来吹风,随口问:“洗这么快?”
顾近“嗯”了一声,抬头看了眼外面:“这风景好看?”
“还行吧。”
顾近洗完澡,直接点了外卖。
他爸是停了他五周生活费,但手机里还剩几千,吃饭完全够。
裴远之回宿舍时,手里提着食堂的饭盒。
钟海帅忍不住问:“你……真要吃这个?”
顾近在旁边凉凉插了一句:“不吃饭,买来摆着看?”
裴远之本来想说的话被堵回去,也没再多言,单膝蹲在地上,把饭盒搁在膝盖上,就准备这么吃。
钟海帅几人都看愣了——食堂再挤,也不至于没位置到这种程度吧。
何思年先心软:“裴远之,要不过来一起吃?我们有折叠桌。”
裴远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顾近怎么看,都觉得他在刻意耍帅。
其他人却只觉得他辛苦,纷纷劝他过来。
裴远之淡淡拒绝:“多谢,不必了。”
众人也不好再劝,只默默看着。
他把一整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,汤也喝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今天食堂饭菜,变正常了?
顾近没像其他人那样一直盯着人看。他自己最讨厌被人莫名其妙打量,推己及人,裴远之大概也烦。
换作是他,早就炸了。
可裴远之偏偏不,一点脾气都不往外露。
忍者神龟吗。
这位“忍者神龟”,在开学第四天,请假回家了。
顾近是宿舍最早起的那个,刷牙时就隐约觉得,少了一个人。
早读点名,点到裴远之,班委转头问:“你是他同桌,知道他去哪了吗?请假了?”
顾近说不知道,显得太不负责任,毕竟同宿舍还同桌。可说知道,他又真的不清楚。
只能含糊道:“我没注意。”
班委去跟班主任确认完,才继续点名。
裴远之一请假,班里不少女生都蔫了吧唧,一脸失落。
顾近看得清清楚楚,生怕她们上课上到一半直接emo。
直到上课,他发现还有女生频频往这边回头。
……裴远之都不在,看他空椅子怀念?
放学时,何思年一脸微妙地看着他:“我发现,上课好几个女生都在偷偷看你。”
“是吗,我也觉得……啊?”顾近愣了愣,“她们不是看裴远之的位置吗?”
何思年无语:“裴远之请假,女生看他空椅子想念他,然后脸红了是吗?看的是你啊大哥。”
“哦,没注意。”
何思年彻底认命:“也对,你能注意到就怪了。”
钟海帅凑过来:“中午去食堂吃不?”
“不吃。”
“都吃好几天外卖了,快腻死了。”钟海帅委屈巴巴。
“想吃就去,别憋着。”顾近一眼看穿他那点好奇。
最后钟海帅和何思年结伴去食堂尝鲜,顾近则点了外卖,独自等在紫藤花架下。
这里安静得不像话,和外面的喧闹完全隔开。
顾近本就喜静,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角落,打定主意以后早晚饭都在这解决。
会不会有人来管?
看这花枝杂乱、桌椅积灰的样子,顾近敢肯定,这儿早就没人打理了。
他不用担心被赶走。
更何况,正常人谁会没事跑来这么偏僻、又乱糟糟的地方待着。
除了他。
晚自习时,裴远之回来了。
依旧是校服,只是顾近一眼就发现了不一样。
他短袖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,而袖口处,有一点极细的红,刺得人眼睛发紧。
大部分被袖子遮住,只露出一小截边缘,模糊得像错觉。
顾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。
他几乎确定,那是血。
开学第一天宿舍不在,报到最晚来,今天又突然请假。
还是全省前十,屈尊来这所普通高中,真是委屈他了,不会想不开吧。
看到鲜血的那一刻,顾近再讨厌他,也没法真的视而不见。
哪怕他讨厌裴远之,可现在他就是坐不住。
因为他小时候经历过些事,对“血”这个字,天生带着点轻微的恐惧。
晚自习不能说话。
顾近想来想去,只能传纸条。
他慌忙从桌底抽出一个本子,撕下半张,匆匆写了一句。
他也觉得这问题有点突兀,但只要裴远之回了,他大概就能判断出对方的状态。
确认没人注意,他把纸条折成小方块,轻轻放到裴远之桌角。
裴远之垂眸看了一眼,指尖慢悠悠捏起来,抬眼淡淡扫了顾近一下。
顾近立刻背过身,把头埋在胳膊里装睡。
耳边,又一声极轻的笑。
顾近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笑什么笑,好好回答会死啊。
没过几秒,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纸条被放了回来。
顾近猛地抬头,飞快展开。
上面写着两行字。
一行是他的,一行是裴远之的。
——你喜不喜欢学校?
——你希望我回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