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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的春天来得很无厘头。
昨晚的余寒还未敛去,今日竟刮起春风来。本该抽芽的枝头反倒卷着满树枯叶簌簌地往下落。
风是暖的,太阳是软的,连风里都隐约飘着淡淡的花香。可脚下却铺着一层焦黄的残叶,像冬迟迟不肯走的影子。
反常的春天落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叶。
程宥乖背着书包,走在归家的必经之路上。
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,她低垂着眼,看见自己的鞋尖碾过一片片枯叶,仿佛找到了某种乐趣。
目光忽然顿住,落在树底下那片形状最完整的叶子上。没有半分残缺,连枯黄的色调都均匀得恰到好处,堪称完美。
她慢慢蹲下身,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叶子拾起,生怕破坏了这份大自然的杰作。
正街,落叶早已被两三个清洁工人打扫得干干净净,两侧的路面上,只零星散落着几片被遗忘的枯叶。
程宥乖在一家台球厅门前停住脚步。
自从父亲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,杳无音讯后,她习惯了放学干兼职的日子。
说来可悲,父亲为了赌博,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打着为了她们娘俩好的名义,和母亲领完离婚证后,便彻底消失不见。
他说,等他赚到钱还债,就会回来找她们。
可是呢,三年了,她们等到的只有债主无数次的“登门拜访”。
迫不得已,母亲只能带着她四处搬家,从条件中等的西城搬到真正意义上的底层街区——南城。
离开那天,程宥乖还很天真,她攥着自己只被允许带走的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语气幼稚地问。
“妈妈,我们搬家了,爸爸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?”
她清晰地记得,母亲眼角噙着泪,却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。
“乖乖,他也许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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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回笼,程宥乖深呼一口气,迈进台球厅。
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烟味、廉价空气清新剂与旧地毯闷潮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虽然不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,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厅里光线偏暗,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吊灯垂在球桌上方,勉强照亮墨绿色的台球桌面,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几张破了皮的沙发,缝隙里卡着烟蒂和碎屑。
七八张台球桌错落摆放,桌沿被磨得泛白,球杆靠在墙边,杆头有的起了毛、有的微微开裂。
空气中飘着零星的说话声、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偶尔的打火机打火声,混杂着鞋底蹭过地毯的沉闷声音。
看见程宥乖走进来,吧台的女子立刻停下了往柜子里拿饮料的动作,脸色一沉,毫不客气地将人叫住。
“店长昨天没跟你说吗?你被炒鱿鱼了。”
程宥乖“啊…?”
程宥乖微张着嘴,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,确实没人跟她提过这事儿。
不远处,正招呼客人的男子瞥见这边的动静,当即两步并三步赶过来,朝吧台女子使了个眼色,让她先去忙。
随后,他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旧沙发。
“坐吧,正好有事跟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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