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轻小说  原创女主  短篇小说 

暗格里的夏天

搞笑的很啊啊啊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夏然搬进这间老公寓的第三天,书桌的抽屉就卡住了。她蹲在客厅地板上跟那个榉木抽屉较了半小时的劲,最后不得不掏出手机,在同城服务上点了一个“家具维修”。

陈默来的时候,夏然正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盘腿坐在沙发上。她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他扫了一眼客厅,只有一张老书桌、一个布艺沙发和几箱还没拆封的纸箱,像是一个刚刚安顿下来的人。

“这桌子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。”夏然站起来,指了指窗边,“说是不值钱,扔了可惜,我就留下了。结果抽屉打不开。”

陈默点点头,蹲下身检查滑轨。榉木的桌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,桌角有一道浅浅的刻痕,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划过。他伸手拽了拽抽屉,纹丝不动。经验告诉他,这种老式家具的抽屉底板往往是活动的,可能年头久了受潮变形,把轨道卡死了。

他翻过抽屉,用刮刀沿着底板边缘试探,手指忽然碰到一处异常的凹槽。他撬开底板,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。

夹层里躺着一张照片。

陈默把它拈出来的时候,夏然凑了过来。照片上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,靠在槐花树下面朝镜头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,蓝色墨水洇开了一些,但还能辨认——“1998年夏天,送给小槐”。

“小槐?”夏然愣住了,“我妈的小名叫槐花。”

她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,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侧脸上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“我妈从来没提起过这张照片,”她说,“她去年走了,我收拾遗物的时候也没见过。”

陈默把抽屉完全拆下来,调整了黄铜滑轨的角度,用砂纸打磨掉边缘的毛刺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,但夏然一直在旁边看着那张照片。她忽然站起来翻找自己带来的纸箱,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旧相册,翻到最后一页,抽出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。

照片上还是那个年轻男人,只是换了一个角度,他正抬头看着头顶的槐花,手里举着一串白色花朵。夏然翻到背面,上面写着同样的笔迹:“1998年夏天,小槐给我拍的。”

“原来我妈一直留着。”夏然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可她从来没说过。”

陈默放下手中的工具,看着她。午后三点的阳光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,夏然坐在光里,膝盖上摊着两张泛黄的照片。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像时间本身的碎屑。

“也许她不是不说,”陈默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一些,“只是有些东西,放久了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”

夏然抬起眼看他。他的围裙上沾着木屑,手指关节处有一点老茧,但眼神很温和。他们之间隔着那张刚刚修好的书桌,桌面上还留着一道不知道是谁刻下的痕迹。

“你是做什么的?”她问。

“修家具的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专门修这种老东西。”

“那你还修别的吗?”夏然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好,指尖轻轻压平卷曲的边角,“比如……我不知道,旧照片?旧故事?”
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窗外的槐树正在抽新芽,细碎的绿点在风中轻轻晃动,像那年夏天落了一地的花。

“修不了,”他说,“但可以陪你看一会儿。”

夏然弯起嘴角,眼角的弧度让陈默想起照片上那个叫“小槐”的女孩子——原来有些温柔是会遗传的。她站起身,从厨房倒了两杯水,一杯推到他面前。

“谢谢你,陈师傅。”她坐下来,和他隔着书桌面对面,“这桌子我会一直留着。”

陈默端起水杯,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。他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。阳光慢慢西斜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在实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。

那张照片最后被夏然放回了暗格里,但她没有合上底板。她把它敞开着,像打开了一个等待了二十多年的夏天。而陈默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她正坐在书桌前,手肘撑在桌面上,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。

他忽然想,也许下次该问问她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棵槐树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