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坊市远观，心有微涩

乌坦城坊市人声鼎沸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，烟火气十足。

我换了一身不怎么惹眼的浅粉色浅裙，独自混在人群里，脚步慢悠悠地在街边摊位前晃着。

说是出来闲逛，可我的注意力，却一直牢牢锁在前方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。

是萧炎和萧薰儿。

少年一身灰衣，身姿比往日更加挺拔，眼底藏着沉稳与锐利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处处隐忍的落寞模样。

他走在萧薰儿身侧，步伐从容，偶尔低头和她说上两句，神态自然而放松。

身旁的萧薰儿依旧是一身清雅绿裙，肌肤胜雪，气质绝尘，宛如一朵青莲落入凡尘。

哪怕在拥挤杂乱的坊市之中，她也那般耀眼，一颦一笑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。

我远远跟在后面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，既不会上前打扰，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
我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今天这一幕，正是原著第十一章的内容——萧炎陪萧薰儿来坊市购买修炼所需的药材，魔核的中途会被加列家族的加列奥缠上。

那是个仗着家里有几分势力、便肆意挑衅的纨绔，垂涎萧薰儿的容貌，出言不逊，最后被萧炎不动声色地狠狠教训一顿。

这是属于萧炎和萧薰儿的对手戏。

是主角之间，自然而然的并肩与守护。

我不该来，也不该看。

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跟了上来，像是心底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，想亲眼看看，那些被写在书里的画面，真正发生在眼前时，会是什么模样。

很快，剧情如期上演。

一道轻佻放肆的笑声自身后响起，几个衣着华贵、带着护卫的少年簇拥而来，为首的正是面色倨傲、眼神不正的加列奥。

他一眼就盯住了人群中容貌绝世的萧薰儿，脚步一错，直接拦在了两人面前。

“哟，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，长得可真够水灵的。”加列奥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萧薰儿身上打量，“本公子怎么从来没在乌坦城见过你？跟我回加列府，保证让你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萧薰儿眉头一蹙，清丽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，周身气息骤然变冷，显然是厌恶到了极点。

不等萧薰儿开口，萧炎上前一步，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，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，只有一双眸子冷得吓人，淡淡看向加列奥：“让开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也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？”加列奥先是一愣，看清只是个穿着普通的灰衣少年后，顿时嗤笑出声，“我当是谁，原来是萧家那个三年不动的废物——萧炎！怎么，你也敢管本公子的事？”

“废物”二字一出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可萧炎依旧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动怒，只是眼神越来越冷。

我站在远处的摊位后面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我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

萧炎会用刚刚从药老那里学到的手段，悄无声息震伤加列奥，让他当众出丑，狼狈不堪。

我明明知道，这是萧炎展露锋芒、保护萧薰儿的名场面。

我明明知道，我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
可心脏，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缩了一下。

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说的酸涩，从心底最深处悄悄蔓延开来，像一根细细的小刺，不疼，却密密麻麻，挥之不去。

我比谁都清楚，在这本叫做《斗破苍穹》的书里，萧炎和萧薰儿，才是天定的主角。

他们一个是天命所归的炎帝，一个是身负古族血脉的神女。

从小一起长大，她陪他走过最黑暗的岁月，他为她逆伐九天、征战天下。

他们之间的羁绊，刻在骨血里，写在剧情里，是任何人都拆不散、拦不住、替代不了的。

我只是一个半路穿进来的女配，一个靠着先知先觉、拼命改写命运的萧媚。

我守了他十年，在他娘亲临终前承诺陪他一辈子，在他被全族嘲讽时站在他身边，在他被云岚宗羞辱时挺身而出，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偷偷把全部积蓄塞给他……

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。

可在这一刻，看见他下意识将萧薰儿护在身后的模样，看见萧薰儿望向他时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，看见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就浑然天成的默契……

我还是忍不住，心头一涩。

那是一种很清晰的认知——

有些位置，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。

萧薰儿不必像我一样小心翼翼，不必像我一样刻意伪装，不必像我一样揣着所有秘密独自不安。

她只要站在那里，自然而然，就是他心尖上要守护的人。

而我，只能站在远处，像一个旁观者，安静地看着属于他们的故事。

我明明早就明白这一点，明明一再告诉自己，我要的只是改写萧媚的遗憾，只是陪着他变强，只是不再重蹈原主悔恨一生的覆辙。

我不贪心，也不敢贪心。

可为什么……心里还是会这么难受？

风轻轻吹过，扬起我额前的碎发，也吹散了心底那点莫名的委屈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酸涩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清明。

别傻了，萧媚。

你本来就不是来抢主角位置的。

你是来救赎自己，也是来温暖他的。

他们是天命主角，天生一对，那又如何？

我对他的好，我守他的十年，我给他的信任与支持，都是真的。

他眼底对我的温柔与在意，也是真的。

我不必和萧薰儿比，也不必和谁比。

我只要做我自己，做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萧媚，就够了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惨叫。

我抬眼望去，只见加列奥捂着自己的手腕，脸色惨白，疼得浑身发抖，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，身后的护卫们脸色剧变，却根本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萧炎依旧站在那里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只是随手挥了一下。

萧薰儿站在他身后，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，看向萧炎的目光里，满是崇拜与安心。

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变成了震惊。

谁也没想到，曾经的废物萧炎，竟然有这么快的身手。

萧炎懒得再看加列奥一眼，微微侧头，对着萧薰儿低声说了一句什么，萧薰儿轻轻点头，两人并肩转身，继续朝着坊市深处走去。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两道身影靠得很近，和谐得像一幅天生就该在一起的画。

我站在原地，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
心底那点淡淡的酸涩还在，却不再难受，反而多了几分释然。

拆不散，就拆不散吧。

天命主角，就天命主角吧。

我不会离开，也不会退缩。

我只是……会用我自己的方式，一直陪着你。

哪怕，只能站在远处。

哪怕，只能做你生命里，一束不算起眼，却永远不会熄灭的暖阳。

我轻轻抬手，摸了摸自己微微发涩的心口，低声对自己说：

“萧媚，别难过。

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