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。
疼的厉害,跟有根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一样。
苏辰费力的睁开眼。
看到的不是出租屋天花板,是一片灰黑结满蛛网的屋顶。
几根黄茅草垂下来,破洞里灌进来的冷风一吹,就没劲的晃荡。
一股子霉味混着点墨香,钻进鼻子。
他试着动了下。
“嘶。”
苏辰只觉全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,后脑勺一碰就钻心的疼。
“不对。”
“我不是通宵赶论文,然后趴电脑前睡着了吗?”
“这是哪?”
苏辰猛的坐起来,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,眼前一黑差点又栽下去。
他死死的咬着牙,撑着身子看了一圈。
一间小的不行的书房。
又破又冷,四面还漏风。
面前是张木桌,上面坑坑洼洼,全是划痕。
砚台里的墨早就干成块了。
一支毛笔孤零零插在笔筒里,笔尖的狼毫炸开,跟朵干巴花似的。
墙角那堆旧书胡乱的堆着,落满了灰。
“古代?”
“拍戏?”
“还是......绑架?”
一堆念头在苏辰脑子里炸开。
下一秒,一股不属于苏辰的庞大记忆,跟个大锤一样,狠狠的砸进他脑子里。
“啊!!!”
苏辰抱着头,疼的在冰冷木板床上缩成一团,身体抖个不停。
那不是他的记忆。
是一个少年十六年的记忆。
原主是大周青阳县,一个叫苏辰的落魄书生。
画面在眼前闪的飞快,真实的让他分不清自己是谁。
以前的苏家,是县里有名的书香门第。他爹苏文渊,是远近闻名的才子。
三年前,他爹出去游学,再也没回来,没了一点消息。
家里,就这么败了。
贪心的族人跟闻到血的狗一样,占了苏家产,就给他们母子留了祖宅角落里这个最破最小的宅院。
他娘天天哭,哭出了病,半年前也死了。
就剩他一个人。
记忆里,全是被人欺负的画面。
原主有个叫苏明的堂哥,每次见到原主都带一群人,往死里嘲讽原主,对原主拳打脚踢,抢他身上最后一块干粮。
懦弱胆小,逆来顺受。
这就是原主的人生。
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他那还未过门的媳妇,城里富商张家的千金,张若虚。
这门亲事是他爹在的时候定下的。
苏家败了以后,张家一直没提退婚的事。
这也成了原主心里唯一的光,唯一的念想。
昨天,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去找张若虚,却被苏明那帮人堵在了门口。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!”
当着心上人的面,他被羞辱,被踩进泥里。
原主又屈辱又绝望的跑回家,一口气没上来,后脑勺磕在桌角,就这么......原主挂了!
二十一世纪的苏辰,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。
记忆还在继续。
记忆最深的地方,是更大的恐惧。
不是原主一个人的绝望,而是整个世界都在叫唤。
一行行冰冷扭曲的字,从记忆的黑水里浮上来。
文脉断绝......
诡异夜行......
人族猪羊......
这不是形容词。
是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现实。
不知道多久以前,人族的文脉被一股神秘力量给砍断了。
读书人,没了用精神力量跟那些超凡玩意儿对抗的根基。
从那以后,人间就乱套了。
幽冥界的邪祟跑了进来,把人间当牧场,把人当猪羊养。
普通人,连看见它们的资格都没有。
经常是在睡梦里,不知不觉的,就被吸干了精气,变成一具干尸。
记忆里,邻居王大婶前几天还跟原主抱怨米价又涨了。
昨天,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。
全身干瘪,皮肤紧紧的贴着骨头,跟风干了几十年一样。
官府的告示上,写的是恶疾暴毙。
但所有人眼里,都只有一种情绪。
恐惧。
他们知道,王大婶是被诡给缠上了。
这个世界,有武道。
可武夫们那点血气,在真正厉害的诡异面前,就是更香的点心。
这是一个黑暗压抑,看不到一点希望的世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股撕裂灵魂的疼才慢慢的平复。
苏辰躺在床上,跟缺水的鱼似的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湿透了,紧紧的贴在身上,又冰又冷。
他扶着墙,挣扎的站起来,走到屋里唯一还算好的水盆前。
盆里的水有点浑。
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又嫩的脸。
就是那双眼睛,现在一点波澜都没有,没有半点少年气。
“穿越......我穿越了!”
“拿到的还是地狱副本!”
他低声嘟囔,声音哑的不像话。
苏辰作为现代的一个老书虫,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。
弱小,无助,还一堆麻烦。
外面有吃人的诡,家里有欺负人的亲戚,还有一个马上要上门退婚的未婚妻。
这副本,怎么看都活不过三章。
害怕没用。
他可不是那个怂包原主。
想活下去,就得干点什么。
苏辰的目光,又在小屋子里扫了一圈。
这里穷的叮当响。
能换钱的东西,早被原主换成吃的了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堆落满灰的旧书上。
那是原主的爹苏文渊留下的东西。
记忆里,他爹曾经是青阳县最牛的才子,都说他以后肯定能当大官。
可他偏偏不爱考功名,就爱研究这些神神叨叨的杂学。
这些书,就是他从各处弄来的。
原主觉得这些书不能吃不能穿,是真正的没用的玩意儿。
可苏辰觉得,这堆废纸,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。
在这个文脉断绝的世界,一个靠文出名的爹,却痴迷这些没用的古籍,最后还神秘失踪。
这里面,肯定有问题。
他刚要走过去,窗户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。
一轮血红的月亮挂在天上,给这个破院子镀上了一层吓人的红光。
呜…
阴冷冷的风从门窗缝里灌进来,吹的桌上的草纸哗哗响。
风声里,还夹着些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女人在哭。
又像是小孩在哭。
听不真切,却直往骨头缝里钻,让人头发麻。
苏辰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的特产。”
他憋住气,放轻脚步,没声的挪到窗户边,从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那棵死了好多年的老槐树,在血月下投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影子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股子阴冷寒意,却越来越浓。
好像有双看不见的眼睛,就在院子某个角落,用贪婪的目光,死死的盯着他。
盯着这屋里,唯一活着的血食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黑影,贴着地面,没一点声音的从窗外闪了过去。
快的跟眼花了一样。
但苏辰看清了。
那不是影子。
那是一团纯黑色的气聚成的,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。
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好像在犹豫,又好像怕着什么。
最后,它没闯进来,不甘心的扭了一下,悄悄的消失在夜色里。
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没了,苏辰才发现,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了。
他靠着冰冷的墙,心脏砰砰狂跳,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“这就是诡吗?”
“就路过一下,就有这么吓人的压迫感。”
“真不敢想要是它刚才闯了进来......”
苏辰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需要力量。
在这个没力量,连活着都是奢望的世界里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墙角的那堆古籍,眼神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。
不管他爹留下了什么。
秘密也好,诅咒也罢。
他都必须弄清楚。
苏辰吸了口气,刚迈出一步。
“砰!砰!砰!”
破院门被人用力的拍响。
劲儿大的让门板上的灰都掉了下来。
紧接着,一个幸灾乐祸,充满恶意的声音,刺破了安静的夜。
“姓苏的!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!”
“张家小姐带人来退婚了!快滚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