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三章

第3章一学宫考核

界渊城东区，与沈清安所在城西的破败医馆截然不同，这里矗立着城中唯一的修真学宫。青灰色的巨石垒砌成高耸的围墙，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鎏金牌匾，龙飞凤舞地书写着"界渊学宫"四个大字。

今日，正是学宫三年一度招收新弟子的日子。

学宫门前广场人声鼎沸，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少年少女，以及陪同的家人师长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、期待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，那是学宫外围布置的简易聚灵阵在运转，试图在这灵气贫瘠之地，营造出一方适合修炼的净土。

周妄挤在熙攘的人群中，略显单薄的青

布衣衫洗得发白，但他站姿笔挺，眼神明亮，带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……好奇与跃跃欲试。

或者说，是占据了他身躯的那位仙尊灵魂——沈辞风，正透过这双凡人的眼睛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。

"区区下界学宫，排场倒是不小。"一个只有周妄自己能"听"到的，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那是沈辞风残魂的意识波动，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，他们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交流，只是周妄自身懵懂的意识尚处于主导。

"辞……辞风哥，我们真的能通过考核

吗？

周妄在心里怯怯地问道。他本是城中一孤儿，浑浑噩噩度日，直到月前一场高烧后，脑海中便多了这个自称"沈辞风"的声音，不仅治好了他的病，还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奇怪的呼吸法和锻炼方式，让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健灵活。

"放心，"沈辞风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孤寂，"有我在，这小小考核，不过是走个过场。你且放松心神，关键时刻，你听我指引便是。"

沈辞风，或者说周妄，打量着广场上那些忐忑不安的少年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仙骨尽碎，神魂坠凡，附身于此子，实属无奈。但这具身体底子尚可，更重要的是，心性纯粹，未被世俗过多污染，正好方便他蛰伏恢复。进入这修真学宫，获取基础的修炼资源和情报，是当前最快融入此界、并寻找谢妄梦那家伙下落的途径。

"肃静！"

一声蕴含灵力的低喝如同暮鼓晨钟，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。一位身着青色道袍、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立于学宫大门前的石阶上，目光如电，扫过下方众人。

"我乃学宫外门执事，姓赵。今日入学考核，共分三关！第一关，测灵根资质！第二关，考心性毅力！第三关，验悟性潜能！三关皆过者，方可入我学宫的门下！”

赵执事言简意赅，挥手间，几名学宫弟子抬出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石碑，碑面光滑，隐隐有符文流转。

"第一关，测灵根！以手触碑，全力感应！碑显赤、橙、黄、绿青、蓝、紫七色光华，对应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、地品、天品、仙品灵根！赤光为合格！"

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。一个个少年少女紧张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，碑身大多亮起赤色或橙色光芒，偶尔有黄色光芒闪现，便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欢呼。轮到周妄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依言将手掌贴上冰冷的碑面。

碑身微微一颤，一股吸力传来，似乎要探入他体内。周妄下意识地绷紧身体，试图抵抗。

"放松，让它探。"沈辞风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
周妄依言放松，下一刻，测灵碑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，并且那黄色还在不断加深，隐隐透出一丝绿意！

"上品偏极品木灵根！好！"负责记录的学宫弟子眼睛一亮，高声唱喏。周围投来更多惊讶和羡慕的目光。

周妄自己也有些发愣，他只知道最近身体等方面变好了，却不知自己竟有这等"好"灵根？

"哼，若非我神魂入驻，潜移默化滋养这凡躯，凭你原本那点微末资质，能有个中品就不错了。"

沈辞风在他脑海中轻哼一声，语气略带轻视。

第一关轻松通过。

第二关的场地转移到了学宫内部的一处偏殿。殿内空旷，地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。

"此乃'千钧阵'!"赵执事沉声道，"入阵者，会承受倍增重力压迫！能在一炷香时间内，从阵眼行至对面出口者，即为合格！坚持越久，行走越远，成绩会越佳！"

阵法启动，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笼罩了整个偏殿。率先进入阵法的几名少年，刚踏进去便脸色一白，步履瞬间变得沉重无比，仿佛双腿灌满了铅，没走出几步便已大汗淋漓，更有甚者直接被压趴在地，被守候在一旁的弟子迅速带出。轮到周妄。

他一步踏入阵中，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作用在全身每一寸骨骼血肉之上。他闷哼一声，腰背微微弯曲，但很快又挺直了起来。

这压力……比起辞风哥偶尔用那种奇怪的式"锤炼"他身体时感受到的，似乎还差了点意思？周妄有些不确定地想着，尝试着迈开脚步。

起初几步确实沉重，但走着走着，他身体仿佛本能地调整了发力方式，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，每一步落下，都似乎巧妙地卸掉了一部分压力。他的速度不算最快，但步伐却异常稳定，在众多摇摇欲坠、艰难前行的少年中，显得颇为从容。

"咦？此子……"高台上，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微微睁开了眼睛，目光落在周妄身上，带着一丝探究，"肉身根基竟如此扎实？步伐隐含某种卸力技巧，不似寻常凡人武学……"

这自然是沈辞风的功劳。即便神魂残破，无法动用仙法，但无数战斗积累下来的、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肉身运用技巧和战斗本能，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周妄的身体。

周妄稳步前行，甚至超过了几个先前测出上品灵根、此刻却举步维艰的少年，引得众人侧目。最终，他不仅轻松走完全程，甚至比规定时间提前了不少。

赵执事看向他的目光，也多了几分重视。前两关表现优异，周妄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第三关的焦点。

第三关的考核地点，是学宫后山的一处山谷。谷口被一片朦胧的白雾笼罩，看不清内里情形。

"此谷名为'迷心谷'，内有幻阵。"赵执事解释道，"入谷者，会陷入幻境。能否勘破幻境，找到出口，全凭尔等心性与悟性！限时半个时辰！"

幻阵？

周妄（沈辞风）心中微动。这倒是有点意思了。

以他仙尊级的神魂本质，即便残破，寻常幻阵也休想迷惑他。但这具身体毕竟是凡胎，神魂强度有限，直接以力破之恐怕会暴露异常。

"进去后，收敛心神，以本能应对即可。"沈辞风叮嘱道。他打算借此机会，进一步锤炼周妄的意识。

周妄点头，随着其他合格者一同踏入了那片白雾。

眼前景象瞬间变幻！

不再是山谷，而是变成了界渊城最混乱肮脏的贫民区。寒风凛冽，饿殍遍野，几个彪形大汉正狞笑着围向年幼瘦弱的他，手中拿着棍棒和绳索，要将他抓去卖掉……

这是周妄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场景。周妄身体一僵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眼神中流露出惊恐。

"假的。"沈辞风冷静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。

周妄一个激灵，再看去，那些狞笑的大汉身影似乎扭曲了一下。他想起妄梦哥的教导，想起这段时间锻炼出的力量，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。他没有逃跑，反而握紧拳头，朝着那些幻影冲了过去！

"滚开！"

拳风呼啸，并非蕴含灵力，而是纯粹肉身力量带动气流。幻影在他拳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。

场景再变！这一次，是滔天火海，烈焰焚身，灼热的痛苦无比真实！周妄咬牙，不再被表象迷惑，遵循着身体本能对危险的规避反应，在火海中穿梭腾挪，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炽热的火焰核心。那并非思考后的选择，而是无数次被沈辞风用类似方式"锤炼"后，形成的战斗直觉！

接着是刀山剑林、万丈深渊、毒虫猛兽……种种幻象接踵而至，皆是直指人心恐惧弱点。

然而，周妄在沈辞风的引导和自身被激发出的战斗本能下，一次次冲破幻象阻碍。

他不再恐惧，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，仿佛这些"危险"，早已在辞风哥的"特殊训练"中体验过无数次简化版。

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，眼神越来越锐利。在外界观察的学宫长老和执事们看来，此子竟似完全不受幻阵影响，每每都能以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破解幻境，那反应速度和对"危险"的预判，简直不像个未经修炼的少年，更像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！

"此子……不凡！"那白发长老抚须惊叹，"灵根上佳，心志坚韧，更难得的是，竟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天赋和破幻直觉！莫非是某种特殊体质？"

就在周妄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幻象，抵达山谷出口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
他体内那丝被沈辞风残魂滋养出的、微不可查的仙力根基，似乎与这学宫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幻阵，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！更准确地说，是与构建这幻阵的、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功法残留道韵，发生了感应！

"嗡—"
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周妄识海深处响起。并非真实声音，而是一种道韵的震颤。

同一时间，山谷深处，某块不起眼的、半埋在泥土中的残破石碑，其上模糊的古老纹路，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旋即恢复沉寂。负责监控阵法运行的弟子并未察觉任何异常。

周妄只觉精神一振，眼前最后的幻象如同冰雪消融，出口清晰可见。他一步踏出，重新回到了山谷之外温暖的阳光下。

他是第一个走出迷心谷的人。赵执事看着他，眼中已满是赞赏之色："周妄，三关皆优，尤其第三关，表现尤为出色！恭喜你，正式成为界渊学宫外门弟子！"

周围通过考核的少年们纷纷投来羡慕甚至敬畏的目光。

周妄挠了挠头，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、略带腼腆的笑容："多谢执事。"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刚才那瞬间的奇异共鸣是怎么回事。他隐隐感觉到，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，被触动了一下。

"感觉到了吗？"沈辞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，"这学宫，似乎藏着点有趣的东西。看来，我们没来错地方。"

界渊学宫的考核落下帷幕，一个名为周妄的孤儿，以惊人的表现进入了学宫高层的视野。而无人知晓，这具年轻的躯壳里，承载着一位陨落仙尊的残魂，以及一道与失传古诀悄然共鸣的微弱的火种。

属于"周妄"的修真之路，正式开启。而寻找谢妄梦，探查魔气源头的旅程，也将在学宫这个新的起点上，悄然铺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