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有些晃眼,真皮沙发擦得一尘不染,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洁剂淡淡的味道。左奇函背着书包站在玄关,看着鞋柜里多出的两双陌生鞋子,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刚结束晚自习,原本以为推开家门,迎接他的会是和往常一样安静的空间,却没想到,家里多了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。
父亲站在客厅中央,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局促和讨好,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温柔的女人,穿着浅色系的连衣裙,笑得温婉。而在女人身边,还站着一个比他稍矮一点的少年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,黑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,整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,像一株被精心呵护却又有些怯生生的植物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,眼神干净,却又带着一丝不安,像是误入了陌生领地的小动物。
“奇函,回来了?”父亲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,“快过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左奇函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那两个陌生人,最后落在父亲脸上,带着不加掩饰的抵触。
他早就知道父亲要再婚,也知道对方带着一个儿子,只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,用沉默和晚归来表达自己的抗议。他以为这件事会拖很久,久到他可以彻底无视,却没想到,父亲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人带回了家。
这个家,是他和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母亲走后,他和父亲相依为命,虽然冷清,却始终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港湾。可现在,这个港湾被硬生生塞进了外人,他的领地,被入侵了。
“这是林阿姨,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。”父亲指着身边的女人介绍道,语气里带着期待,“这是林阿姨的儿子,叫陈奕恒,比你小半岁,以后就是你弟弟了,你要多照顾他。”
陈奕恒?
左奇函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长得倒是干干净净,眉眼清秀,一看就是那种性格温顺、不会惹事的类型。可越是这样,左奇函心里越是反感。
他不需要弟弟,更不想要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继弟。
陈奕恒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友善的目光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抬起头,对上左奇函的视线,嘴唇轻轻动了动,声音细弱却清晰:
“哥。”
一声哥,喊得规规矩矩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,也带着十足的礼貌。
可落在左奇函耳朵里,却无比刺耳。
他没有应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,直接冷漠地移开,弯腰换下鞋子,背着书包就想往自己的房间走,完全无视了客厅里的三个人。
“左奇函!”父亲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训斥,“阿姨和弟弟跟你打招呼,你怎么这么没礼貌?”
左奇函脚步一顿,背对着他们,语气冰冷又叛逆:“我没说要认识他们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管身后的气氛有多尴尬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,将所有的声音和人都隔绝在外。
门内,是他熟悉的小世界;门外,是他不想接受的新家庭。
靠在门板上,左奇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他能想象到门外父亲的无奈,林阿姨的尴尬,还有那个叫陈奕恒的少年,此刻说不定正低着头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装什么可怜。
他在心里冷哼一声。
无非就是想靠着温顺的样子,博取父亲的同情,分走原本只属于他的关心和爱。这个家的一切,都是他的,凭什么要分给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?
过了没多久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奇函,开门,爸爸跟你说几句话。”是父亲的声音。
左奇函没理,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出书本,假装看书,可视线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,心里全是烦躁和排斥。
父亲敲了几下,见他不开门,也没有强求,只是在门外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,但是爸爸和林阿姨是认真的,她人很好,奕恒也很乖,你们以后好好相处,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,不好吗?”
一家人?
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他和父亲才是一家人,那两个人,永远都不是。
门外的声音消失了,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,提醒着他,家里真的多了两个人。
晚饭的时候,左奇函依旧没有出去。父亲来叫过他一次,他只说不饿,把人打发走了。他不想和那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,更不想看见陈奕恒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直到夜深,客厅的灯都熄灭了,他才悄悄打开房门,想去厨房倒杯水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亮了一小片地面。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,却在经过沙发的时候,脚步顿住了。
沙发上,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陈奕恒。
少年大概是怕打扰到别人,没有回房间睡,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毯子,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轻轻皱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茶几上,放着一个没怎么动过的饭碗,还有一双干净的筷子。
左奇函的心莫名地顿了一下。
他不用想也知道,陈奕恒应该是因为他晚饭没有出来,所以也吃得不安心,又不敢随便进房间,只能在沙发上等着,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
装懂事,装乖巧,装可怜。
左奇函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,强行压下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,面无表情地倒完水,转身就要回房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沙发上的陈奕恒似乎被动静惊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左奇函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清醒过来,慌忙想要坐起来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慌乱:
“哥,你醒了?”
又是一声哥。
左奇函脸色一冷,没有丝毫回应,直接抬步离开,留给陈奕恒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房门再一次被关上,隔绝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无措。
陈奕恒坐在沙发上,抱着膝盖,看着紧闭的房门,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。
他知道,这个新哥哥不喜欢他。
从见面的第一眼,他就看出来了。
他也不想这样,不想突然闯入别人的生活,不想成为一个多余的人。可是妈妈要再婚,他只能跟着过来,只能努力乖巧,努力懂事,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他以为,只要他足够听话,足够安静,就能慢慢被接受。
可现在看来,好像很难。
月光洒在少年单薄的身上,带着一丝无声的委屈。
而房间内的左奇函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个叫陈奕恒的继弟,他永远都不会接受。
他们的故事,从一开始,就布满了冰冷的抵触和不愿妥协的距离。
屋檐之下,两个少年的命运,从此被强行捆绑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