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线战场,黄沙漫天,尸骨遍野。
打更人将士、江湖高手、佛门弟子、道门真人,与巫神教、镇北王叛军,展开了惨烈的厮杀。
魏渊一身青衣,浴血奋战,合道修为全开,可终究寡不敌众,后方粮草断绝,将士死伤惨重,已然陷入绝境。
就在这时,远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。
玄甲军金甲耀日,气势如虹,席卷战场。
叶听白端坐马背,凤目冷冽,凤凰神脉微微涌动,金红色的气机压得全场巫力躁动。
他策马而至,立于魏渊身前,转身看向这位半生疏离的生父。
魏渊看着眼前的少年,看着那张与公主有七分相似的容颜,心口的愧疚翻江倒海,嘴唇微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魏公,陛下断你粮草,欲置你于死地。”叶听白声音平静,无喜无怒,“我今日来,不为朝堂,不为皇权,只为我母亲。她一生待你情深,我替她,护你一次。”
一句话,戳中了魏渊心底最柔软,也最愧疚的地方。
这位铁骨铮铮的军神,眼眶瞬间通红,半生的隐忍,半生的亏欠,在此刻,尽数爆发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无需多言,此战,我与你并肩。”
叶听白转身,目光投向巫神教阵营。
下一刻,他的目光,凝固了。
阵前那道身着圣袍,清冷高贵的身影,纵然妆容尽改,身份尽换,他也一眼认出。
是青儿。
是他日夜思念,寻遍千山万水的爱人。
是大奉死敌,巫神教的圣女,巫情。
巫情也看着他,看着那个她爱入骨髓的少年,看着他一身王袍,眉眼冷冽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阿夜,听白。
她的爱人,她的敌人。
四目相对,万千情愫,化作刻骨的悲凉。
曾经的江南烟雨,曾经的生死与共,曾经的山盟海誓,在这一刻,被立场与宿命,撕得粉碎。
“是你。”叶听白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是我。”巫情哽咽回应,“阿夜,我是巫情,巫神教圣女。我身不由己,我从未想过要骗你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叶听白的一句话,让巫情瞬间崩溃。
他信她,信她的纯粹,信她的爱意,信她所有的身不由己。
可这份信任,改变不了他们对立的宿命。
巫神教要入侵大奉,要屠戮苍生;他是大奉熠王,要守护家国,守护百姓。
相爱,却只能为敌。
战场上,厮杀继续。
黄沙卷地,腥风贯耳。
巫神教与大奉联军的主战场,早已被鲜血浸透,断矛残剑铺满大地,喊杀声、金铁交鸣声、惨叫声交织成人间炼狱。
叶听白一身玄金甲胄,身姿挺拔如松,儒衫内衬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凤凰神脉隐而不发,可他眼底的温柔,却比战场上所有的杀意都要沉重。
阵前,巫情一身赤红圣袍,头戴巫神冠,青丝垂落,容颜绝美,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怆。神锁缠绕周身,每一次运转巫力,都像是在剜她的心。
她是巫神教圣女,必须出手。
可她面对的,是她用命爱过的阿夜,是熠王叶听白。
“叶听白,退让。”巫情开口,声音颤抖,巫力却已凝聚于掌心,青色巫光翻腾,“教命难违,我不想伤你。”
叶听白执剑而立,剑锋垂地,没有半分杀气。
他望着她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,轻声道:“青儿,我不会退,可我也不会对你出手。”
只守,不攻。
这是他对她,最后的温柔。
巫情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再睁眼时,巫力轰然爆发。
她不能停,神锁操控心神,圣女之责压身,她必须进攻。
青色巫光化作巨爪,撕裂长空,直扑叶听白面门。那一招迅猛狠辣,是巫神教绝杀之术,沾之即伤,触之即死。
全场将士皆惊。
许七安握紧刀柄,杨砚眉头紧锁,魏渊浑身一僵,指尖几乎捏碎剑柄。
叶听白不闪不避,身形微动,儒门真气化作屏障,道门气机流转周身,佛门金光护体。
他不反击,只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
轰——
巨响震彻战场。
巫力狠狠撞在他的护体气罩上,金光碎裂,真气震荡。
叶听白身形踉跄后退三步,胸口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涌上喉间,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
甲胄缝隙,渗出鲜红的血,顺着腰腹缓缓滴落。
“听白!”巫情失声惊呼,眼底满是惊恐与痛苦,可神锁逼迫,她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叶听白抬眸,对她温柔一笑,抹去唇角血痕,“再来。”
他语气轻柔,像是在哄她,像是在江南烟雨中陪她嬉闹,而不是在生死厮杀的战场上。
巫情的心,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。
她恨这宿命,恨这身枷锁,更恨自己,亲手伤了最爱之人。
第二击,更快,更狠,更绝望。
巫情双手结印,天地间巫力汇聚,形成青色锁链,缠向叶听白四肢,要将他生擒,要逼他退走。
叶听白依旧不攻。
他踏起道门步法,身形飘逸,却始终不离开原地半步。他要守住阵线,守住身后的玄甲军,守住大奉疆土,更要……站在她面前,承受她所有的攻击。
锁链缠住他的手臂,勒入血肉,甲片碎裂,皮肉翻卷。
剧痛钻心,叶听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只是望着巫情,轻声道:“青儿,用力些,你才能交差。”
巫情泪如雨下,浑身颤抖。
他明明可以杀她,明明可以碾压她,凤凰神脉一出,她连一招都挡不住。
可他不。
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,也不愿伤她分毫。
魏渊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,青衣无风自动,愧疚与心痛几乎将他撕裂。
他想冲上去,想替儿子承受一切,可他被叛军缠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听白一次次被重创。
“殿下!反击啊!”玄甲军将士嘶吼痛哭,“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!”
叶听白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,此刻只有巫情。
那个江南烟雨中对他笑的青儿,那个为了救他耗尽修为的青儿,那个与他山盟海誓的青儿。
他怎么可能,对她拔剑?
第三击,巫情催动圣女本源,巫神之力加持,一掌印向叶听白心口。
这一掌,足以击碎金丹,震碎经脉。
叶听白依旧不闪不避,不挡不攻。
他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她,迎上了这致命一击。
嘭——
巫力狠狠轰在他心口。
叶听白如遭重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黄沙之上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染红了身前大地。
玄金甲胄彻底碎裂,胸口凹陷,经脉寸断,凤凰神脉被迫躁动,却被他强行压制——他不能爆发,一旦爆发,必会震伤巫情。
“听白!!”
巫情疯了一般冲过去,想要扶住他,却被神锁强行拽回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黄沙中挣扎起身的少年,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,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她,温柔地笑。
“我……还能撑住。”
他声音微弱,气血枯竭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却依旧在安慰她。
他撑着断剑,一点点站起身,脊背依旧挺直。
伤口在流血,筋骨在剧痛,神魂在震颤,可他看向巫情的眼神,始终没有半分恨意,只有心疼,只有宠溺,只有至死不渝的爱意。
巫情捂住嘴,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赢了招式,伤了他的身,却输了全世界。
许七安沉默垂首,杨砚闭上眼,打更人将士无不红了眼眶。
世间情劫,最痛不过如此。
明明相爱,却要相杀;明明可以胜,却甘愿受死。
魏渊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:“叶听白!你是大奉熠王!不是情痴!反击!”
叶听白缓缓转头,看向自己的生父,声音轻却坚定:
“魏公,天下可再守,江山可再护,可她……我只有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