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却像陌生人

魔界的风依旧裹挟着阴寒的戾气，卷着焦黑的尘土，掠过无烬殿的断壁残垣。桃之的脚步踉跄着，指尖紧紧攥着怀中的墨玉，那丝熟悉的魔元气息，在此刻变得异常浓郁，浓郁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——那是苍无烬的气息，是她踏遍三界、漂泊数年，日思夜想的气息。

她循着气息，一路狂奔，衣衫被碎石划破，伤口被风沙撕扯得生疼，可她却忘却了这些疼痛，眼中只剩下那道立于无烬殿废墟之上的墨色身影。墨发垂落，玄袍猎猎，额间的猩红魔纹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哪怕背对着她，那份独属于苍无烬的霸道气场，也清晰可辨。

数年的漂泊与艰辛，瞬间化为乌有。那些寒夜的蜷缩、绝境的挣扎、被嘲讽的委屈、寻而不得的茫然，在看到那道身影的那一刻，尽数消融，只剩下汹涌的狂喜，顺着血液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的眼眶瞬间泛红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，模糊了视线，喉咙发紧，连声音都在不住颤抖。

“苍无烬……是你吗？”她轻声呢喃，声音微弱，却带着千言万语的思念与期盼，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，又像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悸动。下一秒，她再也无法克制，迈开脚步，朝着那道身影，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。

风在耳边呼啸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，仿佛感受到小鹿在里面跳来跳去，怀中墨玉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的、熟悉的魔元气息。她仿佛已经看到，苍无烬转过身，用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看着她，伸出手，将她护在怀中，轻声说一句“我回来了”。那些未完成的承诺，那些跨越生死的牵挂，仿佛都能在这一刻，得以圆满。

可就在她的指尖，即将触碰到那片墨色玄袍的瞬间，那道身影，却极其自然地，侧身避开了。

没有丝毫犹豫，甚至没有停顿，动作冷漠而疏离，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，只是一阵令人厌烦的风。桃之扑了个空，重心不稳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，手肘被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，鲜血瞬间渗出，与身上早已干涸的旧伤交织在一起，刺目得很。

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，狂喜如同被一盆冰水，从头浇下，瞬间冷却。她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道转过身来的身影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无法呼吸。

是他，真的是他。墨色的眼眸，挺拔的身形，额间的魔纹，甚至是玄袍上的纹路，都与她记忆中的苍无烬一模一样。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没有丝毫她熟悉的一丝温柔，没有丝毫牵挂，没有丝毫波澜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，冰冷、空洞，带着深入骨髓的漠然。

他低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神里没有惊讶，没有疑惑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，一种看待陌生人的、冰冷的审视。仿佛他们之间，从未有过那些温暖的陪伴，从未有过那些生死的羁绊，从未有过他曾护她周全、她曾为他执念的过往。

“苍无烬……”桃之挣扎着爬起来，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委屈，她朝着他伸出手，指尖微微晃动，“是我啊，我是桃之，你不记得我了吗？我找了你好几年，我踏遍了三界，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带着卑微的期盼，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，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与艰辛，希望能唤醒他的记忆，希望他只是一时糊涂，只是还未认出她。怀中的墨玉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墨色光晕，那丝熟悉的魔元气息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可眼前的人，却陌生得让她心慌。

可他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墨色的眼眸依旧冰冷，嘴角没有丝毫弧度，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。他的目光，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便移开了，仿佛她的存在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，不值得他多费一丝目光，多费一丝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