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比他记忆中的更暗。
明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可林子里还是灰蒙蒙的,像隔着一层脏玻璃。光头强跑了一阵,停下来喘气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木屋已经看不见了,四周全是差不多的松树、桦树、椴树。他跑得太急,没看方向,现在不确定自己在哪儿。
老树桩。
规则说要去老树桩。可老树桩在哪?
他在狗熊岭砍了二十年树,闭着眼都能走遍这片林子。但现在,他忽然发现,他根本不记得什么老树桩。
这不对。砍了二十年树的人,怎么会不记得森林里有什么?
他站定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左腿还在疼,撩起裤腿一看,小腿蹭破了一大块皮,血糊糊的,但不严重。他从兜里掏出手绢——手绢还在,早上出门前揣的——把伤口扎上。
扎伤口的时候,他的手碰到兜里另一个东西。
硬硬的,方方的,像一张叠起来的纸。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又是一张纸条,和窗户上那张一样的材质,一样的打印字体。但这张叠得整整齐齐,揣在他兜里,像是他自己放的。
他展开纸条。
【给下一个我】
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说明我又一次违规了,又一次需要从头开始。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,但你应该记得——虽然你现在可能什么都不记得,但看完这张纸条,你会想起来的。
以下是重要信息:
1. 狗熊岭在循环。每次循环的起点是你看到窗户上的纸条的那一刻。每次循环中,如果你违反规则,你就会变成“另一个光头强”——那个穿睡衣的。然后循环重新开始,新的你会出现。
2. 熊大和熊二都被污染了。熊大是“清醒的”,意思是它知道自己被污染了,它会努力保护你。但它保护你的方式,就是让你遵守规则。因为规则能让你活过这次循环。
3. 熊二已经完全被污染了。白天它是正常的,但日落之后,它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如果你在日落之后见到它,不要相信它说的任何话。尤其是它说“俺是你认识的那个熊二”的时候。
4. 李老板有问题。不是那个偶尔来收木头的李老板,是另一个——穿黑衣服的,只在夜里出现的。如果你见到他,不要和他说话。如果他已经和你说话了,记住: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反的。他说“往东”,你就往西。他说“安全”,你就跑。
5. 电锯是关键。电锯是唯一能杀死“它们”的东西。但电锯也会吸引“它们”。每次你用电锯,就会有一头“熊”来找你。至于是哪一头,看运气。
6. 老树桩是核心。老树桩在森林最深处,那里埋着真相。但去老树桩的路上有七棵美人松,你必须按照顺序砍掉它们。顺序是:从最小的开始,到最大的结束。如果你砍错顺序,你会直接进入下一轮循环。
7. 最重要的——
不要相信你自己。
你不是唯一的光头强。那个穿睡衣的也是你。他记得所有的事情,他知道真相,他想告诉你。但如果你听他说话,你就会变成他。
所以你必须在见到他之前,自己找到真相。
8. 我留了东西在老树桩。每一轮循环的我都留了。你可以把它们都找出来,拼凑在一起。如果足够多的“我”留下的信息拼在一起,也许就能打破循环。
9. 最后一条——
如果你看到这里还没有想起来——
你的名字不叫光头强。
光头强盯着最后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
你的名字不叫光头强。
那叫什么?
他努力想,想自己的名字,想自己是谁,想自己从哪里来——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只记得自己是光头强,狗熊岭的伐木工,给李老板砍树,熊大熊二老来找麻烦,二十年了。
可二十年了,他怎么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记得?
他蹲下来,双手抱住头,用力想,用力想——疼。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钻,尖尖的,硬硬的,从后脑勺往里扎。
疼得他想叫,但叫不出来。
疼得他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
有人从远处走过来,踩着落叶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光头强强忍着头痛,抬头看去——
森林的薄雾里,一个人影慢慢走近。
光头,蓝色的背带裤,黄色的安全帽,手里提着一把电锯。
是光头强。
但不是他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睡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