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尾巴的专属特权

九月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，幼儿园后院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，教室里永远飘着牛奶与橡皮泥混合的甜香。距离贺朝第一次黏上谢俞，已经过去整整一周，这个自带阳光属性的小话痨，不仅没被谢俞的冷淡劝退，反而把“贴身挂件”的身份坐得越来越稳。

谢俞依旧是全班最特殊的小孩。别的小朋友哭着要妈妈，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翻绘本；别的小朋友争抢玩具吵作一团，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；老师提问时，他言简意赅，能说一个字绝不说第二个，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气场。

可只有贺朝，能毫无阻碍地闯进他的小世界，还拥有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专属特权。

这天早上，谢俞是被外婆送来的。妈妈临时有事，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薄荷糖铁盒，小脸没什么表情，步子慢悠悠地踏进教室门。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小座位，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，精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小朋友！你终于来啦！我都等你好久了！”

贺朝的声音清亮又欢快，毛茸茸的脑袋在谢俞胳膊上蹭了蹭，像只黏人的小奶狗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小卫衣，衬得脸蛋愈发白皙，桃花眼弯成了小月牙，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冷淡的小同伴。

谢俞皱了皱小眉头，习惯性地想把胳膊抽回来，可贺朝抱得紧紧的，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。他抿了抿粉嫩的小嘴，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俩个字：“松开。”

“不松不松，松开你就跑掉啦。”贺朝理直气壮，小短腿跟着谢俞的脚步一起挪，“我今天带了超级好吃的小熊饼干，草莓味的，只给你一个人吃。”

谢俞没说话，却放慢了脚步，任由贺朝挂在自己胳膊上，一步步走到座位旁。这是他无声的妥协，也是只有贺朝才能享受到的例外。

上课的时候，老师教小朋友们捏橡皮泥，五颜六色的泥块摆在小桌子上，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捏着小房子、小花朵。贺朝心思完全不在橡皮泥上，他一手托着腮，一手偷偷戳谢俞的手背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俞的侧脸。

谢俞的手指纤细又干净，捏橡皮泥的动作轻轻的，没什么兴致，只是随意地揉了一个小圆球。贺朝立刻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小朋友，你捏的是什么呀？是小汤圆吗？我帮你捏个小太阳好不好，跟我一样的小太阳。”

谢俞偏过头，淡淡瞥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，却没有躲开他的靠近。

贺朝得寸进尺，把自己手里的粉色橡皮泥全部推到谢俞面前：“都给你，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给你。”

周围的小朋友看到了，纷纷凑过来想跟贺朝要橡皮泥，贺朝立刻把胳膊一拢，把所有泥块都护在谢俞那边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：“不给你们，这是我给小朋友的，谁都不能抢。”

老师笑着走过来，摸了摸贺朝的脑袋：“朝朝要懂得分享哦。”

“我可以跟谢俞分享，别人不行。”贺朝说得一本正经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，在他的世界里，分享从来都有界限，他所有的好，都只想给谢俞一个人。

谢俞捏着橡皮泥的手指顿了顿，没抬头，却悄悄把自己揉好的小圆球，推到了贺朝的手边。
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贺朝东西。

贺朝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捡到了稀世珍宝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泥球捧在手心，宝贝得不行。他立刻把自己捏了半天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，放在谢俞的手心里：“给你，我们交换，这是我们的秘密。”

谢俞看着手心里丑丑的小太阳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，把小太阳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绘本里。

午饭时间，是贺朝展现专属护崽模式的固定时刻。食堂今天做了清炒西兰花，还有谢俞最讨厌的胡萝卜。谢俞看着碗里橙红色的胡萝卜块，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握着小勺子的手停在半空，迟迟不肯动。

贺朝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。

他二话不说，把自己的小碗挪到谢俞面前，拿起小勺子，一根一根地把谢俞碗里的胡萝卜全部挑出来，放进自己碗里。动作熟练又认真，小脸蛋绷得紧紧的，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。

“小朋友你不爱吃胡萝卜对不对？以后我都帮你吃掉，你吃你喜欢的西兰花。”贺朝一边挑，一边叽叽喳喳地说，“胡萝卜不好吃，我帮你消灭掉，这样你就不用难过啦。”

旁边的小胖看到了，好奇地问：“贺朝，你也不爱吃胡萝卜，为什么要帮他吃呀？”

“因为他是我的小朋友。”贺朝抬头，语气骄傲又理所当然，“我喜欢的东西要给他，他不喜欢的东西，我就帮他扛着。”

说完，他还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，全都夹到了谢俞的碗里，把谢俞的小碗堆得满满的。谢俞看着碗里翠绿的西兰花，又看了看贺朝认真的小模样，沉默地拿起勺子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
他依旧没说话，却把贺朝挑胡萝卜时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的一小块西兰花，轻轻夹起来，放进了自己嘴里。

午睡时间，是幼儿园里最安静的时刻。小床并排摆着，贺朝软磨硬泡，让老师把他的小床永远紧挨着谢俞的床。

别的小朋友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，贺朝却总是睁着眼睛，偷偷看着身边的谢俞。

谢俞睡觉很乖，安安静静地躺着，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，轻轻垂在眼睑上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，显得格外软萌。贺朝会轻轻帮他掖好被角，生怕他着凉，有时候还会忍不住，轻轻碰一下谢俞软软的小手，又立刻缩回来，偷偷捂着嘴笑。

这天中午，谢俞睡得不太安稳，大概是做了小小的噩梦，眉头轻轻皱着，小身子微微抖了一下，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
贺朝立刻就醒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，轻轻伸出自己的小手，一点点靠近，最后轻轻握住了谢俞的手。谢俞的手心暖暖的，小小的，软软的。感受到手心的温度，谢俞渐渐平静下来，眉头慢慢舒展，睡得更安稳了。

贺朝就那样一直握着他的手，直到午睡结束，也没有松开。

下午的户外活动时间，老师带着小朋友们玩丢手绢。大家围成一个大圆圈，唱着儿歌，手绢在身后悄悄传递。谢俞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游戏，悄悄退到圆圈外面，靠在梧桐树下，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贺朝本来坐在圆圈里，一转头没看到谢俞，立刻起身跑了过去，连游戏都顾不上玩了。

“小朋友，你怎么不玩呀？”贺朝蹲在谢俞身边，仰着小脸问他。

“吵。”谢俞淡淡道。

“那我陪你一起不玩。”贺朝干脆坐在谢俞身边，跟他一起靠着大树，“他们吵他们的，我们安安静静待着，这样最好。”

有个小女孩看到贺朝离开，跑过来喊他：“贺朝，快来玩呀，就差你了。”

贺朝摆摆手，头都没回：“不去，我要陪谢俞。”

小女孩不甘心，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走，贺朝轻轻挣开，语气坚定：“我要陪着他，哪里都不去。”

在贺朝的世界里，所有的游戏、所有的热闹，都比不上谢俞身边的一方安静天地。

就在这时，班里最调皮的两个小男孩，跑着闹着撞到了谢俞身边的小石子路，一块小石子不小心滚到了谢俞的脚边，其中一个小男孩没站稳，差点撞到谢俞身上。

贺朝瞬间就炸了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小小的身子挡在谢俞面前，张开双臂，像一只护崽的小狮子，瞪着那两个小男孩，声音又亮又凶：“不准碰他！离他远一点！”

那两个小男孩被贺朝的气势吓了一跳，愣在原地。贺朝平时总是笑嘻嘻的，从来没有这么凶过，他们从来不知道，这个爱笑的小男孩，发起火来这么吓人。

“我警告你们，以后不准在谢俞身边乱跑，不准吓到他。”贺朝小胸脯挺得高高的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他是我要保护的人，谁都不能欺负他，连吓到都不行。”

谢俞站在贺朝身后，看着他小小的、却无比坚定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。他轻轻伸出手，拉住了贺朝的衣角。

贺朝感受到谢俞的动作，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，转头看向谢俞，立刻换上了温柔的笑，小声问：“小朋友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吓到？”

谢俞摇摇头，轻声说：“没。”

那两个小男孩连忙说了对不起，灰溜溜地跑回了圆圈里。贺朝这才放心，重新坐回谢俞身边，紧紧挨着他，生怕再有人靠近。

“以后我一直挡在你前面，谁都不能欺负你。”贺朝握着谢俞的手，认真地说，“我会一直保护你，从幼儿园，到小学，到中学，一直一直保护你。”

谢俞看着贺朝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他小脸上无比认真的神情，沉默了很久，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说太多话，可这个点头，就是他最郑重的回应。

夕阳西下的时候，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响起。贺朝牵着谢俞的手，蹦蹦跳跳地走到教室门口，等着家长来接。他把自己口袋里的小熊饼干，偷偷塞进谢俞的薄荷糖铁盒里，小声说：“这个给你带回家吃，不许给别人，只能你自己吃。”

谢俞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盒，里面有贺朝给的饼干，还有早上自己没舍得吃的薄荷糖。他抬头看向贺朝，第一次主动开口，多说了几个字：“明天，带糖给你。”

贺朝瞬间开心得跳了起来，抱着谢俞的胳膊晃来晃去：“真的吗？小朋友要给我带糖！我太开心啦！我要等明天，我要一直等！”

谢俞看着他开心的样子，冷淡的眼眸里，盛满了细碎的温柔。

他从来都不是讨厌贺朝的吵闹，只是习惯了用冷淡伪装自己。而贺朝的出现，像一束小太阳，一点点照进他安静的小世界，让他愿意卸下防备，愿意给出专属的温柔，愿意接受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
整个幼儿园都渐渐明白，贺朝是谢俞的专属跟班，而谢俞，也给了贺朝独一无二的偏爱。贺朝的黏人不是打扰，是满心满眼的在意；谢俞的冷淡不是拒绝，是只对一人心软的温柔。

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，站在夕阳里。贺朝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的约定，谢俞安安静静地听着，偶尔轻轻点头。

从这一刻起，谢俞心里悄悄认定，这个吵吵闹闹、永远护着他的小男孩，是他童年里，最特别的存在。

而贺朝也笃定，他的小朋友，他要黏一辈子，护一辈子。

朝俞.青梅竹马系列 2 （幼儿园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