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家密室,寒气刺骨,药烟与血腥之气绞在一起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石台上,少年早已没了生息。
萧景白白衣尽染,胸口空陷,经脉寸断,一身冰灵本源尽碎。
他天生冰灵之心,纯净至极,下山前师父曾告诫他:山下有劫,不可动凡心。
可他动了,动得彻底,交付了全部真心,最后却在情最深之时,被人挖心夺命。
至死,他都信着那个人。
萧景宸将弟弟紧紧抱在怀中。
他是长子,天生帝王之相,性情冷厉,深谋远虑,与暗河本是死敌。
皇室无情,他这一生,唯一护着、疼着、放在心尖上的,只有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。
萧景白不爱权谋,不贪帝位,性子软,心更善,和他这个铁血兄长截然相反。
从小到大,萧景宸护了他无数次。
可这一次,他没护住。
“是谁。”
萧景宸声音极低,却带着帝王崩裂般的戾气,每一个字都冷得发颤。
他抚过萧景白冰凉的脸,眼底再无半分温度,只剩要焚尽一切的杀念。
不远处,温情瘫坐在地,泪如雨下,浑身颤抖。
她是白鹤淮的亲表姐,为复活姑姑,她在古籍中得知冰灵之心可做药引。
她知道萧景白是冰灵之体,便刻意接近,骗情、骗心、骗身。
她在他最爱她的那一刻,亲手剜走了他的冰灵心。
直到药炉成灰,她才翻到最后一行字——
冰灵之心,非自愿奉献,强取则一文不值。
她害了一条命,却一场空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温情崩溃痛哭,悔恨已经晚了。
密室石门轰然炸开。
苏喆走在最前。
一身黑衣,面色沉寒,正是原作里那个隐忍、背负、身不由己的苏喆。
他一眼看到石台上的萧景白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——那是他的儿子。
亲生儿子。
同父同母,萧姝所生,他亲手养大的孩子。
原作里的苏喆,一生被命运拉扯。
他被迫离开温家,离散妻女,后被长公主萧姝所留。
他与萧姝之间,没有情爱,只有权衡与各取所需。
可孩子是无辜的。
萧景白厌弃权谋,性情纯善,不想沾皇室半点纷争,萧姝嫌他顽劣不成器,直接将他丢给苏喆教养。
苏喆这一生,亏欠太多,身如飘萍,唯有萧景白,是他亲手带大、放在身边、护了十几年的孩儿。
是他黑暗里唯一的软。
是他在无尽挣扎中,仅存的一点念想。
而此刻,他的孩儿,被人挖心、断脉、惨死。
苏喆指节发白,浑身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。
身后,白鹤淮、琅琊王人马、皇宫护卫、暗河众人尽数涌入。
白鹤淮一眼看见温情惨状,身形一闪,立刻挡在她身前。
她与温情自幼亲近,情同至亲,就算温情错已铸成,她也绝不会让她死在眼前。
“萧殿下,温情是被执念所迷,并非本心……求殿下留她一命。”白鹤淮持剑相对,语气虽稳,却已是拼命之势。
萧景宸抬眸,杀意如刀:
“骗我弟弟真心,断他经脉,挖他灵心。死罪。”
他一掌直逼温情,要以命偿命。
白鹤淮横剑硬挡,气浪轰然炸开,碎石四溅。
“我不会让你动她!”
萧景宸怒极,天生帝王之威席卷全场:“谁敢拦,本座连你们一起荡平。”
就在这生死一触之际——
苏喆上前一步,站在了两人中间。
他没有看萧景宸,也没有看温情,只是望着石台上自己死去的儿子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却带着原作里那份无法挣脱的宿命与决绝。
“不能杀她。”
萧景宸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震声道:
“父亲!他是你儿子!是你从小带到大的景白!你护着杀他的人?”
苏喆闭上眼,再睁开时,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奈。
他这一生,从来都没有选过。
他与白鹤淮,早已相认。
温情,是温家的人。
是他亏欠一生的温家。
是他失散的妻女那边,仅剩的亲人。
原作里的苏喆,一生都在平衡、隐忍、背负、身不由己。
他护不了所有人,只能护他必须护的那一部分。
萧景白是他的儿,是他的骨血,他痛得快要疯掉。
可温情,是他不能不护的人。
“我知道他是我儿。”苏喆声音发颤,却字字坚定,“我比谁都痛。但温情,是温家的人。我欠温家,欠她们母女一辈子。”
“今日,我必须护她。”
这就是苏喆。
一生被命运撕扯,一生都在做最痛的选择。
护了血亲,便负了亲子。
白鹤淮望着父亲,眼眶一热。
她终于明白,父亲不是不疼萧景白。
他是太疼了,疼到只能选一条最剜心的路。
萧景宸抱着怀中彻底冰冷的弟弟,听着父亲那句“必须护她”,看着所有人都在保温情。
父亲护她。
白鹤淮护她。
全天下,好像只有他在为那个善良、爱笑、只想做个闲散王爷的少年发疯。
他天生帝王之相,心有山河,却守不住唯一的弟弟。
萧景宸缓缓低头,在萧景白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触。
再抬眼时,眼底再无半分人味。
“好。”
“你们都要护她。”
“那从今日起——”
“皇室与暗河,与温家,不死不休。”
他抱着萧景白,一步步站起身,周身杀意冲天,如真龙震怒。
“谁也别想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