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醋意

第十三章 晚风醋意

返校周一的早读课，教室还浸着周末散漫的余温，窗外晨雾薄薄笼着梧桐树，朗朗背书声里掺着细碎的闲聊。陈思罕怀里抱着昨天约会带回的几本新书，指尖反复摩挲书脊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，哪怕低头看着课本，脑子里回放的全是公园傍晚牵手、路灯下直白告白的画面，脸颊时不时泛起浅淡的热意。

身旁的聂维辰早已察觉到他心不在焉，笔尖轻轻戳了戳陈思罕的课本侧边，低声提醒：“早读要默写，别走神。”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，陈思罕猛地回神，慌忙攥紧钢笔，耳根唰地红透，偷偷侧眸撞进聂维辰温柔含笑的眼底，心跳骤然乱了节拍。

前排的林舟早就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，趁着老师转身板书，回头递过来一张涂鸦纸条，上面画着两个小人牵手，歪歪扭扭写着：周末约会收获满满？陈思罕捏着纸条抿嘴偷笑，飞快落笔回了个大大的“超甜”，悄悄推回去。林舟看完回头，对着他俩挤眉弄眼，陈思罕下意识往聂维辰胳膊边靠了靠，藏不住的得意。

一上午的课，陈思罕全程黏着聂维辰，课间寸步不离。聂维辰去走廊接水，他紧跟着小跑过去；对方趴在桌上刷题，他就安安静静撑着脸颊盯着人看，絮絮叨叨复盘周末约会的细碎小事，一会儿说冰淇淋的甜度刚好，一会儿念叨湖边的小鱼有多灵动。聂维辰任由他叽叽喳喳，时不时应声附和，顺手把兜里揣着的水果糖剥好，塞进陈思罕嘴里，明目张胆的偏爱惹得周遭同学频频侧目打趣。

午休食堂是风波的开端。同班女生苏晚和陈思罕是从小相识的发小，拎着两份餐盘径直走到他们桌前，自然地坐在陈思罕另一侧，笑着递给他一盒自制的草莓大福：“上周答应带给你的，我妈亲手做的。”

陈思罕惊喜地睁大眼，伸手接过大福，兴致勃勃和苏晚聊起小时候一起逛老街的往事，两人聊得投入，全程侧身对着对方，丝毫没留意身侧聂维辰骤然淡下去的眉眼。

聂维辰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，安静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全程一言不发。原本落在陈思罕身上的温柔目光，此刻垂落在餐盘里，周身裹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感。陈思罕聊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，转头看向聂维辰，对方只是淡淡抬眼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吃完我先回教室。”

不等陈思罕挽留，聂维辰放下餐盘率先起身，独自走出食堂，步伐平稳却透着显而易见的冷淡。陈思罕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大福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瞬间明白他是吃醋了，连忙和苏晚匆匆道别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
走廊空荡，只有窗边吹进来的秋风，聂维辰靠在护栏边望着楼下操场，脊背绷得笔直。陈思罕小跑停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拽住对方校服袖口，软着嗓音解释：“我和苏晚只是发小，很久没见面才多说了几句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聂维辰没有回头，声线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：“我知道，你们熟络，无话不谈。”
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让陈思罕心口发紧，他绕到聂维辰正面，仰头直视他的眼睛，双手攥住对方的手掌牢牢扣紧：“再好的发小，也比不上你啊。周末我清清楚楚告诉你，我只喜欢你，怎么会因为别人忽略你。”

少年眼底盛满真切的慌张，生怕聂维辰当真难过，踮起脚尖凑近，指尖轻轻抚平聂维辰蹙起的眉峰：“别不开心好不好？大福我一口都不多吃，全都分给你，下午放学我们绕远路走那条公园小路，像周末一样慢慢逛，好不好？”

聂维辰垂眸望着眼前人泛红的眼尾，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动，反手收紧十指牢牢握住陈思罕，轻叹一声：“我不是生气，只是看见你和旁人那样亲近，心里不舒服。”他向来内敛，极少直白袒露占有欲，此刻坦诚心底酸涩，反倒让陈思罕心头一软。

“以后我一定注意，不管和谁说话，都不会丢下你。”陈思罕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，脸颊贴着聂维辰的胸口，“你是独一无二的，没有人能代替。”

午后的课堂，两人恢复往日的温存。聂维辰依旧会给陈思罕递笔记、剥糖果，只是下意识将座位间的距离缩得更近，胳膊始终挨着少年的胳膊，但凡有人靠近陈思罕搭话，他都会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，隐晦宣告专属的在意。

放学铃响，聂维辰如约牵着陈思罕走向公园小径。秋风卷着落叶落在脚边，夕阳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绵长。陈思罕边走边晃着两人相扣的手，叽叽喳喳逗身边人开心，时不时停下来扯扯聂维辰的衣角索要安抚。

走到周末告白的湖畔长椅，聂维辰停下脚步，侧身看向身侧的少年，指尖轻轻摩挲陈思罕的手背：“今天是我小气了。”

“不是小气，是在乎我。”陈思罕仰头笑起来，眉眼浸着落日柔光，主动伸手环住聂维辰的腰，“我反倒很开心，原来你会因为我吃醋。”

聂维辰低笑出声，伸手揽住他的肩，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漫过来。陈思罕窝在他怀里，忽然想起白天的草莓大福，从书包里掏出来递过去：“喏，全都给你，我的所有甜意，本来就该全部归你。”

暮色缓缓铺满天际，路灯次第亮起。两人并肩缓步往家走，手紧紧牵在一起，比周末更加笃定。陈思罕终于懂得，偏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奔赴，聂维辰的温柔藏在细节里，连醋意都是小心翼翼、只属于他一人的心动。

睡前陈思罕抱着手机给聂维辰发消息：明天我只和你说话。

几乎秒回的消息落进对话框：好，我陪着你。

窗外月色温柔，少年揣着满溢的欢喜沉沉睡去，期待着往后朝夕，岁岁年年，身旁永远是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