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雨拨开那丛半人高的野草时,呼吸猛地一滞。
眼前的孩子看着不过五六岁的身形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可那股自毁般的狠劲,绝不是孩童该有的模样。
他蹲在微凉的溪水里,上半身脱得干净,密密麻麻的伤痕爬满瘦小的肩背、腰腹、手臂。
新旧交错,深的浅的,鞭痕、掐痕、钝器砸出的淤青,还有几处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,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子,盘在他单薄的皮肉上。
而他自己,正用指甲狠狠抠着手臂上一道刚结痂的伤口,硬生生把痂皮掀掉,鲜红的肉翻出来,混着泥水与血珠,在溪水里晕开一丝淡红。
“很脏……很脏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没有哭嚎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偏执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憋着不掉下来,唇角被咬得发白。
他不是在洗泥。
他是在洗被人摸过、被人骂过、被人踹过、被人像牲口一样对待过的痕迹。
突然...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很脏
被拐卖的日子里,是人贩子的打骂,买家的发泄,同伴的倾轧,乱世里底层人最腌臜的恶意,全都扎在他身上
他早就不是什么天真孩童,内心磨得比成年人还要冷硬、还要清醒——
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
温雨心口一紧。
她原以为只是伤口疼,没想到是这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。
系统在脑海里轻轻顿了一下,好奇的同时带着一点不忍心:
【宿主……他他是疯了吗……】
这样下去,不用宿主动手,自己都会流干血死掉
温雨没理系统
她只是站在原地,没有上前,也没有惊呼,更没有露出那种“好可怜”的表情。
她太清楚了。
对萧烬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狼崽子而言,怜悯比辱骂更伤人。
萧烬察觉到动静,猛地抬头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沉,没有孩童的清澈,只有被伤透之后的警惕、暴戾,以及一丝被撞破隐私的羞愤
他第一反应不是躲,而是绷紧全身,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小兽,死死盯着温雨。
“谁让你过来的。”
他开口,声音冷,没有丝毫孩童的软糯。
温雨轻声道:“我听见声音,怕你出事。”
“出事?”
萧烬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其难看、近乎阴鸷的笑,“我死了才好,省得碍眼。”
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就是——
赔钱货、贱种、肮脏东西、怎么不去死。
久而久之,他自己也信了。
温雨看着他满身伤痕,轻声说:“别再抠了,会发炎。在山里发炎,会死。”
“死了干净。”他别过脸,手却依旧停在伤口上,没有停下的意思,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温雨沉默片刻。
她知道,对这种孩子,讲道理没用,送温暖更像侮辱。
他被坑怕了,被骗怕了,被打怕了。
谁靠近,谁就有目的。
“我没有假好心。”温雨声音很平,“你刚才引开山匪,救了我。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。”
萧烬猛地回头看她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:“救你?我只是不想被那群女人抓住炖了。别自作多情。”
他嘴硬,不肯承认自己那一瞬间的冲动。
承认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有软肋。
有软肋,就会死。
温雨没拆穿他。
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之前采的几株草药,放在石头上:“这是止血的。你自己处理,我不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