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工作的日子,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。
林渊每天早晨七点起床,做两个人的早饭和便当。八点出门,挤二十分钟地铁,八点半到公司。下午六点下班,顺路去超市买菜,七点到家。然后做饭、喂猫、收拾屋子,等顾深寒回来。
日子规律得像钟表。
他很喜欢这种规律。
喜欢每天早上把做好的便当塞进顾深寒手里时,那个人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。喜欢下班回来打开门时,两只猫扑上来蹭他的腿。喜欢晚上做饭的时候,想着顾深寒今天会喜欢吃什么。
可是最近,这种规律被打破了。
顾深寒越来越忙。
早出晚归,有时候连着几天都见不到人。即便回来了,也总是很晚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。话越来越少,笑容越来越淡。
林渊知道,是公司的事。
那个女人上次说的那些话,不是空穴来风。顾深寒的公司确实出了问题——有人在做手脚,客户那边的合同出了篓子,如果处理不好,可能要赔一大笔钱。
林渊想帮忙,可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他只会做饭,只会喂猫,只会等那个人回来。
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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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渊等到十一点,顾深寒还没回来。
饭热了两次,又凉了。两只猫已经吃过猫粮,窝在沙发上打盹。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林渊完全看不进去。
他拿着手机,看着顾深寒的微信头像。
最后一次聊天是下午五点,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顾深寒回了一个字:“忙。”
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。
林渊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。放下,又拿起来。
他想再发一条消息问问,又怕打扰他。想打个电话,又怕他在忙。想什么都不做,又坐立不安。
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没出息。
才一天没见,就想成这样。
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一只跳上沙发,窝在他腿上。另一只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,好像在问:你怎么还不睡?
林渊摸摸它们的头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他又等了两个小时。
凌晨一点,门终于开了。
顾深寒走进来,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淡淡的烟味。他看见林渊还坐在沙发上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林渊站起来。
“等您。”他说,“吃饭了吗?”
顾深寒摇摇头。
“吃了点。”
林渊知道他是在说谎。那个人说谎的时候,左边眉毛会动一下。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。
“我去热饭。”林渊往厨房走。
“不用。”顾深寒拉住他,“太晚了,别忙了。”
林渊回过头,看着他。
顾深寒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影,脸色疲惫得不像话。可是他在笑,那个笑容很浅,很淡,像是什么东西压着他,让他笑不出来。
林渊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您累了。”他说,“我去放洗澡水。”
顾深寒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林渊看不懂的东西。
然后他松开手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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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渊放好洗澡水,出来的时候,顾深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。
两只猫围着他,一只蹭他的手,一只趴在他腿上。他低着头,看着它们,手轻轻抚摸着它们的毛。
灯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柔和。
可是林渊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他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深寒哥。”
顾深寒抬起头。
林渊看着他,想说的话有很多——公司的事怎么样了?那个女人还有没有来找麻烦?您这几天睡得好不好?有没有按时吃饭?
可是话到嘴边,只变成了一句:
“您还好吗?”
顾深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林渊拉进怀里。
林渊愣住了。
顾深寒的怀抱很紧,紧得有点疼。他把脸埋在林渊的肩膀上,呼吸很重。
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渊的心软成了一团。
他伸出手,抱住顾深寒的背,轻轻拍着。
两只猫被挤开了,不满地喵了一声,跳下沙发跑了。
可是他们没有理它们。
他们就那样抱着,在凌晨一点的客厅里,在昏黄的灯光下,抱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林渊的肩膀有点酸,久到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了另一边。
顾深寒终于放开他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渊。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别的什么,还有一点点林渊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林渊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顾深寒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什么。
可是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伸出手,揉了揉林渊的头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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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们一起躺在床上。
顾深寒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
林渊却睡不着。
他侧过身,看着顾深寒的侧脸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。
他想起刚才顾深寒抱着他的样子。
那么紧,那么用力,好像怕他跑掉。
那个人从来不会这样。
他从来都是强大的,从容的,什么都能扛得住的。
可是刚才,他好像……很脆弱。
林渊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。
可是手伸到一半,又缩回去了。
他怕吵醒他。
他轻轻地翻了个身,背对着顾深寒。
可是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想。
想公司的事,想那个女人,想顾深寒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想了很多很多。
最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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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醒来,顾深寒已经不在了。
床头放着一张便签条,上面是熟悉的字迹:
“出差三天。好好吃饭。等我回来。”
林渊拿着那张便签条,看了很久。
三天。
他一个人在家,待三天。
他下了床,走出卧室。
两只猫已经醒了,蹲在门口等他。看见他出来,它们跑过来,蹭着他的腿,喵喵叫。
林渊蹲下来,摸摸它们的头。
“他出差了。”他说,“就我们三个了。”
两只猫看着他,用那双圆圆的眼睛。
好像在问:那早饭呢?
林渊笑了一下。
“等着,我去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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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,还好。
他去上班,下班回来做饭,喂猫,看电视,睡觉。
两只猫陪着他,没有让屋子显得太冷清。
可是晚上躺在床上,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,给顾深寒发消息:
“睡了吗?”
等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:
“今天还好吗?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他想,他太没出息了。
才一天没见,就想成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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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开始有点难受了。
他下班回来,做了饭,一个人吃。
饭桌很大,他一个人坐在那儿,显得特别空。
两只猫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,好像在问:那个人呢?
林蹲下来,摸摸它们的头。
“他明天就回来。”他说。
两只猫喵了一声,好像听懂了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给顾深寒发消息:
“我有点想你。”
等了好久,还是没回复。
他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。放下,又拿起来。
最后他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可是睡不着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,他已经离不开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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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他下班回来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。
“林渊是吗?签收一下。”
他签了字,接过那个盒子。
盒子不大,有点重。
他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个蛋糕,上面用奶油写着几个字:
“马上回来。”
旁边还有一张卡片:
“今天是你入职一个月。等我回来一起吃。深寒”
林渊看着那张卡片,眼眶发热。
他记得。
那个人记得他入职一个月。
他把蛋糕放进冰箱,坐在沙发上,等着。
两只猫跳上来,窝在他腿上,陪他一起等。
等了很久。
等到快十点,门终于开了。
顾深寒走进来,看见他坐在沙发上,两只猫趴在他腿上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
林渊这才发现,他一直没开灯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忘了。”他说。
顾深寒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等很久了?”
林渊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顾深寒看着他,那双眼睛在月光下,很亮。
“骗人。”他说。
林渊低下头,没说话。
顾深寒伸出手,托起他的下巴,让他看着自己。
“想我了?”
林渊点点头。
“想了。”
顾深寒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把林渊拉进怀里。
“我也想了。”他说,“每天都想。”
林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闭上眼睛。
两只猫被挤醒了,不满地喵了一声,跳下沙发跑了。
可是他们没理它们。
他们只是抱着彼此,抱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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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们一起吃蛋糕。
蛋糕有点凉了,但是很甜。
林渊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
顾深寒看着他吃,嘴角弯着。
“好吃吗?”
林渊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顾深寒伸出手,擦掉他嘴角的奶油。
“那以后每个月的今天,都给你买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林渊看着他,眼眶又热了。
他想说谢谢,可是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凑过去,在顾深寒脸上亲了一下。
顾深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把他拉过来,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一地奶油上。
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,正在偷偷舔掉在地上的奶油。
林渊看见了,假装没看见。
顾深寒也看见了,也假装没看见。
这个夜晚,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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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第二天早上,林渊醒来的时候,发现顾深寒已经起来了。
他坐在床边,背对着林渊,手里拿着手机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点模糊。
可是林渊觉得,那个背影,看起来很沉重。
他坐起来。
“深寒哥?”
顾深寒回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林渊从没见过的神色。
“怎么了?”林渊的心提了起来。
顾深寒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我爸住院了。脑溢血。”
林渊愣住了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深寒站起来,“我去医院。”
林渊也跟着下床。
“我也去。”
顾深寒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林渊点点头。
“他是您爸。”他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顾深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揉了揉林渊的头发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