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窝

那天晚上之后，林渊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把那间出租屋退了。

其实早该退了——自从搬去顾深寒家，这间屋子就很少回来住。每个月还要交两千三的房租，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

以前他不敢退，是因为总觉得那个“家”不是自己的。万一哪天顾深寒腻了，把他赶出来，他至少还有个地方可以去。

可是现在，他不想再留这条后路了。

他相信顾深寒。

相信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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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房那天，顾深寒陪他一起去的。

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看见顾深寒开的那辆车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小林啊，这是你朋友？”她打量着顾深寒，“开这么好的车，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
林渊有点尴尬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顾深寒倒是坦然，淡淡地说：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
“哦哦，做生意好，做生意赚钱。”房东笑着说，“小林这孩子挺老实的，在我这儿住了两年，从来没拖欠过房租。”

林渊低着头，不想听这些客套话。

他只想快点办完手续，快点离开这个地方。

检查完房子，房东把押金退给他。

“两千三，你数数。”

林渊接过来，没数，直接放进钱包里。

房东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小林啊，以后要是还想租房子，记得找我啊。”

林渊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走出那栋楼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扇窗户，他住了两年。窗户玻璃上还贴着他贴的遮光膜，已经褪色了，卷起了边角。窗台上那几盆绿萝，他本来想带走，后来想想，算了。

就让它们留在那儿吧。

“走吧。”顾深寒站在他身边。

林渊点点头，上了车。

车开动的时候，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
他心里有点空，又有点轻松。

那个他住了两年的地方，那个他以为会一直住下去的地方，那个他每次回去都觉得冷冰冰的地方——

终于，不再是他的退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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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顾深寒家，林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。

东西很少，几件衣服，几本书，一张外婆的照片。

他把外婆的照片放在客房的床头柜上，对着照片小声说：“外婆，我现在住在这里了。这个人对我很好，您不用担心。”

顾深寒站在门口，看着他对着一张旧照片说话，没有出声。

等他说完，顾深寒才敲了敲门框。

“收拾好了？”

林渊吓了一跳，转过身，点点头。

顾深寒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
“你外婆？”

林渊点点头。

顾深寒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长得像你。”

林渊愣了一下。

像吗？他不觉得。外婆那么慈祥，那么好看，他哪里比得上。

可是顾深寒这么说，他心里还是暖暖的。

“走吧。”顾深寒说，“吃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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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。

林渊做的红烧肉，顾深寒吃了两碗饭。

吃完饭，林渊洗碗的时候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搬进来了，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走了？

他可以每天和顾深寒一起吃饭，一起看电视，一起睡觉。

他站在洗碗池前面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顾深寒从客厅经过，看见他对着洗碗池傻笑，停了一下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林渊吓了一跳，慌忙摇头：“没、没什么！”

顾深寒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玩味。

然后他什么也没说，走了。

林渊松了口气，继续洗碗。

窗外，月光很好。

有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，歪着脑袋往里看。

林渊看着那只麻雀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他也是这样一只麻雀——瑟缩在角落里，不敢出声，不敢动。

可是现在，这只麻雀有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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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觉的时候，林渊站在客房门口，犹豫了一下。

顾深寒已经进了主卧，门虚掩着，透出一丝光。

林渊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。

以前他住客房，是因为那是“客房”。现在他搬进来了，客房还是他的房间吗？还是说，他应该……

他正在胡思乱想，主卧的门忽然开了。

顾深寒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“站那儿干什么？”

林渊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顾深寒走过来，拉起他的手，带他走进主卧。

“以后睡这儿。”他说。

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看着那张床，又看着顾深寒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顾深寒已经躺下了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“过来。”

林渊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躺下。

床很大，很软，有顾深寒身上的味道。

他躺在那儿，身体僵得像一根木头。

顾深寒侧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紧张？”

林渊点点头。

顾深寒伸出手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
“那就不紧张。”

林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
一下，一下，很稳，很暖。

他慢慢放松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“深寒哥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顾深寒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“睡吧。”

林渊点点头，很快睡着了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很沉，很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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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醒来，顾深寒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
林渊坐起来，愣了一会儿，然后听见厨房里有动静。

他走过去，看见顾深寒站在灶台前面，正在煮粥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林渊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人。

“醒了？”顾深寒头也不回，“马上好。”

林渊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
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米香飘出来，暖暖的。

“我来吧。”他说。

顾深寒看了他一眼。

“嫌弃我煮的？”

林渊愣了一下，慌忙摇头：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……”

顾深寒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逗你的。”他说，“去坐着吧，马上好。”

林渊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。

这个人，会给他煮粥，会逗他玩，会把他拉进怀里哄他睡觉。

这个人，是他的。

他乖乖地去餐桌旁坐着，等着吃早饭。

小橘跳上他的腿，窝在那儿，呼噜呼噜的。

他摸着小橘的头，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他也是这样一个人——一个人煮粥，一个人吃饭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
那时候他从来不敢想，有一天会有人给他煮粥，会有人陪他吃饭，会有人等他回家。

现在，都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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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深寒端着两碗粥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“吃吧。”

林渊端起碗，尝了一口。

还是有点糊，还是有点硬，可是比之前好多了。

“好吃吗？”顾深寒问。

林渊点点头。

“好吃。”

顾深寒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他们一起吃了早饭。

吃完饭，林渊收拾碗筷，洗碗刷锅。出来的时候，顾深寒已经换好衣服了，站在玄关穿鞋。

“今天有事？”林渊问。

“嗯。公司那边有个会。”顾深寒直起身，看着他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去学校，下午有课。”

顾深寒点点头。

“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
林渊愣了一下。

晚上回来吃饭。

这句话，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顾深寒打开门，走了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林渊站在玄关，看着那扇门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晚上回来吃饭。

有人等他回来吃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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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他去学校上课。

坐在教室里，他时不时走神，想着晚上要做什么菜。

顾深寒喜欢吃什么？红烧肉肯定喜欢，上次吃了两碗饭。清炒时蔬也喜欢，每次都吃完。还有西红柿炒蛋，他好像也爱吃。

他想着想着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旁边坐着的同学看了他一眼，小声问：“林渊，你笑什么呢？”

林渊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低下头，假装认真听课。

可是他心里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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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之后，他去超市买菜。

挑菜的时候，他特别认真——西红柿要红的，不要太软的；鸡蛋要新鲜的，摇一摇没有声音；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，三层分明。

旁边一个大妈看着他，忍不住笑。

“小伙子，给女朋友做饭呢？”

林渊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
“那是给谁？”大妈好奇地问。

林渊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给……给家里人。”

大妈笑了。

“哦，给家里人做啊。那你挺会挑的，这五花肉不错。”

林渊点点头，把那块肉放进购物车。

给家里人。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。

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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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他做了三菜一汤——红烧肉、西红柿炒蛋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
菜端上桌的时候，顾深寒刚好进门。

他换了鞋，走过来，看着那桌子菜。

“做了这么多？”

林渊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不知道您爱吃什么，就都做了点……”

顾深寒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坐下，一起吃。”

他们坐下，开始吃饭。

顾深寒吃得比平时还多，把那盘红烧肉全吃完了。

林渊看着，心里很高兴。

“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
顾深寒点点头。

“好吃。”

林渊笑了。

“那我以后天天做。”

顾深寒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温柔的光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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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小橘窝在顾深寒腿上，睡得呼噜呼噜的。

林渊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电视，心里满满的。

“深寒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今天跟人家说，你是我的家里人。”

顾深寒低下头，看着他。

林渊有点不好意思，脸微微发红。

“就是……买菜的时候，一个大妈问我给谁做饭，我说给家里人……”

顾深寒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然后她就说我挺会挑菜的。”林渊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顾深寒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把林渊拉进怀里。

“家里人。”他说，“我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
林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心跳得很快。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林渊闭上眼睛。

他想，他找到他的窝了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
小橘在他们中间，睡得呼噜呼噜的。

一切都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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