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章：慕正扬设局引蛇，诱捕多名正道人

整座地宫剧烈晃动，青铜鼎内的黑液翻涌，气泡破裂时发出腐肉般的嘶响。蔡平殊的手指停在白色按钮上方，指尖离金属表面只差半寸。头顶砖石簌簌掉落，几块碎屑砸在她肩头，她没动。

警铃持续鸣响，声音尖锐，穿透石壁。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节奏整齐，是赤焰营的制式靴音。她知道他们来了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
慕正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：“你还有十息时间。”

她没应，也没缩回手。她的呼吸稳住了，左臂那道滴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顺着腕骨流进琵琶琴腹的夹层。她能感觉到刀身被血浸润后的微震——艳阳刀在回应。

“九。”他开始数。

她终于收回手，抱紧琵琶，转身面对他。他站在铁门入口处，玄色锦袍未乱，紫檀药箱提在右手，左手小指空着，蛇形银戒确实不见了。
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。”她说。

“八。”

“这不是选择。”她往前一步，“这是陷阱。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关掉它。”

“七。”

“你用我的血开门，就是为了这一刻——让我亲手按下引爆钮，让六派死于‘正道义士救民不成反酿大祸’的骂名里。”

“六。”

他眼神没变，像一口深井。

她另一只手摸向发间玄铁短匕，但没拔。她知道现在动手毫无意义。整个地宫已经进入锁死程序，四面通道正在坍塌，外面的人进不来，里面的人出不去。

“五。”

她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讽，而是像多年前在边镇雪夜里，他递给她干饼时那种笑。

“你还记得那年瘟疫吗？”她问。

他没答。

“四。”

“你说过，医者能救一人是一人。我当时不信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
“三。”

她猛地将琵琶往地上一摔。牛皮绷裂，桐木迸开，艳阳刀滑出半截，寒光乍现。

他瞳孔微缩。

她没去抽刀，反而一脚踩住刀柄，右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，裹住左臂伤口，用力扎紧。血止住了。

“二。”

她抬头看他：“我不是来救你的名声的。我是来救人。”

“一。”

她突然跃起，不是扑向按钮，而是撞向鼎旁的铜管。脚尖踢中其中一根接口处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铜管松动，黑液渗出一缕，落在地面，滋啦作响，冒出白烟。

“零。”

地宫猛然一沉，仿佛整个山体都在下坠。七盏琉璃灯同时熄灭，只有鼎中红光映照两人身影。她跪在地上，右肋撞到了石台边缘，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但她撑着没倒。

慕正扬走上前，蹲下，与她平视。

“你毁了通道。”他说。

“我没毁。”她喘着，“我只是让它慢一点流。毒性扩散需要时间，只要水源未断，百姓还能活到援兵赶到。”

他看着她，许久，才开口：“你为什么不按？”

“因为我不替你背这个罪。”她说，“你要它炸，你自己来。”

他静默片刻，伸手探入药箱，取出一支玉瓶，倒出一粒丹药，递到她唇边。

“吃了它。”他说。

她盯着那药丸，黑色，拇指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纹路。

“解毒？”她问。

“延命。”他说，“你伤在肋骨，内腑已震。这药能撑两个时辰。”

她没接。

“你不信我？”他问。

“我信你只想赢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不信你能放过我活着走出去。”

他收回手，把药放回药箱。“那你记住，两个时辰后，痛如万蚁噬心。”

她点头。

他站起身，走向青铜鼎，低头看向那对按钮。红与白，在幽光中格外分明。

“你会恨我。”他说。

“我已经恨了。”她说。

他没回头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悬在红色按钮上方。
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慢慢移向艳阳刀。

就在这时，地下传来一声巨响，像是某种机关被强行开启。整间石室再次震动，比之前更猛。墙壁裂缝扩大，一道暗流从断裂的铜管喷出，带着腥臭气味。

慕正扬的手顿住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天花板。灰尘不断落下，露出一角嵌在石缝中的铁架——那是通风系统的主轴，本不该暴露在外。

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地宫底层的排压阀。

这意味着：外部力量正在强行介入。

他缓缓放下手，转头看她：“你带了帮手？”

她摇头：“我没有。”

他又问：“那你为什么敢进来？”

她看着他，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：“因为我算准了，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。”

他盯着她，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
远处，脚步声变了。不再是赤焰营的整齐步伐，而是杂乱、急促，夹杂着兵器碰撞声。有人在打斗，而且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

她扶着石台站起来，捡起艳阳刀，刀身沾了血，滑腻。

“你引我进来，是为了一网打尽。”她说，“可你忘了，我也懂布局。”

他站着不动，只是低声问：“是谁？”

她没答，只将刀横在胸前，一步步朝门口退去。

他没有阻拦。

当她走到铁门前时，他忽然说：“蔡平殊。”

她停下。

“如果下次见面，”他说，“我还是要杀你。”
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那我就再杀你一次。”

她推门而出。

走廊尽头，火光闪动。人影交错，刀光劈开黑暗。她认出了那抹靛蓝劲装的残影——是落英谷的人。

她握紧刀，迎着火光走去。

最后一块砖落下，封死了通往青铜鼎的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