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魂未定的夜总算过去。
天刚蒙蒙亮,我便以想回去拿点东西为由,执意回到了那栋破旧老楼。江屿放心不下,一路把我送到楼下,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,说他在楼下等我,我才勉强把他劝住。
我不敢告诉他,我回来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拿东西,是放不下那盏灯,放不下昨夜那片攥得发烫的布料碎片,更放不下那个在黑暗里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存在。
楼道依旧昏暗,墙皮斑驳脱落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。
我轻脚走上楼梯,心跳却莫名比昨晚还要快。
路过三楼时,原本一直紧闭的房门,竟然虚掩着。
一缕淡淡的粥香,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我愣了一下。
印象里,这户住的是一位常年在外的老奶奶,很少回来,整层楼几乎都是死寂的。
门轻轻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慈祥的老奶奶,拄着拐杖探出头,一眼就看见了我。
“姑娘,是住这附近的吧?”她声音温和,没有一点陌生人的疏离,“我刚回来没几天,熬了点小米粥,趁热喝一碗?”
我下意识想拒绝。
我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,更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。
可老奶奶眼神实在太温柔,像冬日里的暖阳,让我那句生硬的“不用了”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谢谢您……我就喝一小碗。”我小声答应。
跟着老奶奶走进屋子,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和这栋楼的破旧格格不入。
简单的旧家具,擦得一尘不染,窗台上摆着几盆小绿植,透着淡淡的烟火气。
老奶奶给我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,又递来一碟小咸菜。
“快吃吧,暖暖身子,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捧着碗,鼻尖微微发酸。
长这么大,除了那次父母虚假的温柔,很少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我。
我小口喝着粥,目光无意间一扫,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客厅正中间的旧木柜上,摆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相框。
全是同一个少年。
从蹒跚学步的幼童,到背着书包的小学生,再到穿着校服的初中、高中生……
一张一张,记录着他从小到大的模样。
眉眼干净,笑容清澈,眼神明亮得像星星,每一张都充满了少年气。
可所有的照片,全都停留在了高中时期。
再也没有往后。
我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照片里的少年,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疼痛感。
像是在哪里见过,又像是深埋在记忆最深处,怎么抓也抓不住。
尤其是他高中时穿校服的样子,白衬衫,清瘦的身形,眉眼间的倔强……
竟让我莫名想起,昨夜信箱里爆发出的那道白光。
老奶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带着淡淡的心疼。
“那是我孙子,”她轻声说,“从小就在这栋楼里长大,特别乖,特别懂事。”
我攥着勺子的手指,微微收紧:“奶奶,他……现在在上大学吗?”
问出口的那一刻,我自己都莫名紧张。
老奶奶的笑容淡了下去,眼底蒙上一层水汽,轻轻摇了摇头。
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带着止不住的难过。
“没机会啦。”
“好孩子,停在高中,就再也没长大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抽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喉咙瞬间发紧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停在高中……再也没长大。
我下意识摸向口袋,那里藏着昨夜捡到的、那片褪色的校服布料碎片。
冰凉的触感,隔着布料贴在掌心。
一个模糊却可怕的念头,在我心底疯狂滋生。
照片里的少年……
会不会就是……
那个每夜凌晨三点,为我点亮信箱,一次次从危险中拉回我的人?
我不敢再往下想,只觉得眼眶发烫,眼泪快要控制不住地掉下来。
老奶奶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,连忙轻声安慰:“没事的姑娘,都过去好多年啦,我早就习惯了。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陪着我,陪着这栋老楼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我说:
“他啊,心特别软,见不得别人受委屈,更见不得小姑娘一个人担惊受怕……”
“要是看见谁落难,他拼了命,也会伸手拉一把的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低下头,大口喝着粥,滚烫的温度滑进喉咙,却烫不掉眼眶里的湿意。
视线渐渐模糊,相框里少年的笑容,在泪光中变得朦胧。
我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,不知道他的故事,不知道他和我有什么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