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软在沙发上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。
眼前的父母,陌生得让我不敢相认。
七天前,是他们弯腰为我递上拖鞋,是他们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,是他们轻声细语问我在学校累不累。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温暖,让我一度以为,自己活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迟来的疼爱。
可现在,母亲尖利的指责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,父亲铁青的脸,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模样。
“你真是个白眼狼!我们白养你了!”
“人家律师都说了,只要你点个头,你弟弟的事就能彻底解决,老人家的医药费、赔偿款,全都不用我们掏一分钱!你倒好,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?”
我撑着沙发扶手,艰难地站起身,声音发颤:“我什么都没做……他只是带我去吃了饭,问了我几句话,我什么都没答应。”
“没答应?没答应他会平白无故请你去那种地方?”母亲上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额头,“我告诉你林晚,这次你必须答应!不然那个老人家死在ICU里,我们家就完了!你弟弟还年轻,他不能坐牢!”
我终于听懂了。
那七天无微不至的照顾,不是良心发现,不是突然愧疚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。
他们用我二十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,哄着我,麻痹我,就为了等那位律师出现,等我稀里糊涂签下一份我不知道内容的协议。
他们要把我,当成换取弟弟平安的筹码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一直知道,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。好吃的、新衣服、读书的机会、父母的关心,从来都属于弟弟。我从小就学会了沉默、忍让、干活、不添麻烦,做一个透明到可以被忽略的女儿。
可我从没想过,有一天,他们会把这份“透明”,变成可以贩卖的商品。
“你们想让我做什么?”我声音干涩地问。
母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,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:“很简单,有位先生愿意出钱帮我们家解决所有麻烦,条件就是……你跟他走。”
“跟他走?”我猛地抬头。
“对,”父亲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他看上你了,只要你答应跟着他,我们家就不用再愁了。你也不用再住那个破出租屋,不用再辛苦上学,以后吃香的喝辣的,对你也是好事。”
好事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把亲生女儿送给一个陌生男人,叫作好事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那七天的温柔,原来每一分,都标好了代价。
我没有再争辩,也没有哭闹。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沉淀,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你敢!”母亲瞬间炸了毛,伸手就要打我。
我闭上眼,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。
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。滴答,滴答,敲在玻璃上,像极了每一个凌晨三点,旧信箱亮起的微弱灯光。
我忽然想起了那些信。
想起了那个不知姓名、不知模样,却一次次把我从危险里拉回来的人。
他让我远离邻居,让我暂时搬家,让我好好活着。
而我的亲生父母,却只想把我推入另一个深渊。
那一刻,我心里某个坚硬的东西,彻底碎了,又重新拼了起来。
我睁开眼,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母,第一次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。
“你们的儿子闯的祸,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我不会帮你们,更不会任由你们摆布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回这个家。”
说完,我转身,抓起门口自己的背包,没有回头一眼,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风很冷,雨丝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,手机没有信号,身上没有多少钱,也没有可以立刻投奔的地方。
可我心里,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解脱。
我失去了那个名义上的家,却终于,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透明木偶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四个字。
凌晨三点,老楼见。
我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是他。
那个一直在暗处守护我的人。
在我最狼狈、最绝望、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,他再一次,找到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