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家乡的列车缓缓驶离站台,窗外的城市轮廓一点点后退,最终被连绵的田野与树木取代。
林晚靠窗坐着,双手轻轻放在膝头,脸上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。她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翻书,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掠过的风景,眼神空茫,带着藏不住的疲惫。
车厢里很热闹,有人谈笑,有人小憩,不远处座位上,一个年幼的孩子正依偎在母亲怀里,奶声奶气地说着话,母亲温柔地笑着,轻声细语地回应,指尖还细心地替孩子擦去嘴角的点心碎屑。
那样自然又温暖的画面,落在林晚眼里,却轻轻刺了她一下。
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那样毫无保留的偏爱。在那个家里,她永远是多余的那一个,是要让着弟弟、体谅父母、懂事听话、不能喊累的女儿。
列车哐当哐当地前行,载着她驶向那个既熟悉又压抑的家。
几个小时后,列车终于到站。
林晚拖着不算重的行李箱,一步步走进那个从小长大的小区。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,可她的心却越走越沉,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烂摊子与指责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掏出钥匙,打开了家门。
门刚一推开,意料之中的质问与催促没有出现。
反而,母亲快步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她几乎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,伸手就要接过她的行李箱:“晚晚回来啦?一路累不累啊?快进来快进来!”
父亲也跟在后面,难得地放软了语气,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,轻轻放在她脚边:“先换鞋,我给你倒了温水。”
林晚僵在原地,整个人都懵了。
递鞋、接行李、递水……这些动作,在过去十几年里,从来都只会发生在弟弟身上。而她,无论多晚回家,都只能自己默默收拾一切。
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从前那些重男轻女、冷漠忽视、指责打压,全都是她做的一场不真实的噩梦。
“快坐下,刚买的水果,都洗好了。”母亲热情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,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,直接递到她嘴边,“尝尝,甜得很。”
父亲也在一旁笑着附和:“回来就好,家里一切都好,你别担心。”
林晚机械地张嘴吃下苹果,甜意在舌尖散开,心里却泛起一丝奇怪的暖流,又混杂着浓浓的疑惑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弟弟撞了人,老人还在ICU,父母之前明明急得住了院,家里欠着赔偿款,一团乱麻……可他们现在,却绝口不提弟弟,不提赔偿,不提任何麻烦,只是一个劲地对她好。
难道……他们不准备管弟弟的事了?
还是……有别的目的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她忍不住劝自己,也许父母真的想通了,也许他们终于意识到亏欠她,想要对她好一点。
接下来的整整一周,日子过得像梦一样不真实。
从前回家,洗碗、扫地、收拾家务、伺候弟弟,全都是她的活。可这一周,父母什么都不让她干,把她像客人一样供着。
顿顿做她爱吃的菜,水果永远削好递到手上,衣服有人洗,房间有人收拾,甚至连她的杯子,都会随时被续上温水。
她没有见到弟弟一次。
父母只说他在亲戚家住着,暂时不方便回来,轻描淡写,仿佛那个闯下滔天大祸的少年,根本不存在。
林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,可那份久违的、来自家人的温柔,又让她舍不得拆穿。
她甚至偷偷奢望,也许日子真的能就这样,稍微安稳一点。
直到这天下午。
她正坐在客厅看书,门铃突然被按响。
母亲脸色瞬间微微一变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父亲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,站着一位穿着简单、神情却异常严肃的年轻女士。
她目光直直落在客厅里的林晚身上,开口第一句话,清晰又冰冷,直接打破了这一周虚假的平静:
“你是林浩的姐姐,林晚,对吗?”
“我是被撞老人的家属律师,今天来,是跟你们谈赔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