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巴黎——
远离尘嚣的乡间,一座古老的城堡矗立在暮色之中。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,尖顶直插云霄,像是要刺破那层厚重的云层。周围是空旷的原野,风吹过时,荒草如海浪般起伏。
这座城堡不属于任何人——至少在官方的记录上是这样。
但实际上,它是Mimic的据点。
安德烈·纪德站在城堡顶层的窗边,灰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。他的目光穿过玻璃,落在城堡下方的某个位置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,苍白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。他一头顺滑的黑发马上要垂到地上,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罐子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座雕塑。
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三个小时了。
“他还是没动。”纪德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着。
一个金发碧眼,气质优雅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另一个是位白色的头发的美丽少年,他正在跟旁边人聊天。
魏尔伦和兰波。
法国异能组织最顶尖的组合,也是Mimic的常驻成员——或者说,是经常来这里“蹭住”的成员。
“洛夫克拉夫特。”兰波看着窗外那个身影,微微挑眉,“他不跟在坡先生身边,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?”
魏尔伦耸了耸肩:“谁知道。也许坡先生让他来感受一下人类情感?他不是一直在学习这个吗?”
“感受人类情感,就站在我们城堡下面当雕塑?”兰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,“那他确实学到了——无聊的情感。”
纪德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窗边。
“不管他来干什么,总不能让他一直站在那儿。”他说,“开门,让他进来。”
楼下。
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洛夫克拉夫特抬起头,看着那扇敞开的门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水下行走。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他迈步走进城堡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然后,他在大厅中央停了下来。
还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手里捧着那个深色的罐子,眼睛看着前方的某个点,一动不动。
安德烈·纪德、兰波和魏尔伦从楼梯上走下来,站在他面前。
三人看着这个“不速之客”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最终,安德烈·纪德开口了。
“洛夫克拉夫特先生。”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礼貌,“你来拜访Mimic,有什么事吗?还是坡先生有什么事?”
洛夫克拉夫特缓缓转动眼珠,看向他。
那动作慢得让人着急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坡先生……要……去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横滨……虎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坡先生要去横滨?”兰波挑眉,“为了那只虎?”
洛夫克拉夫特点了点头——那点头的动作也慢得离谱。
就在这时,城堡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,绿色头发梳得十分随意,身后的麻花辫随着动作在跳来跳去,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。
“什么——!”
他的声音洪亮得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坡先生要去横滨见虎?!”
波德莱尔。
法国异能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,也是……怎么说呢,是爱伦·坡的狂热崇拜者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洛夫克拉夫特面前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原来如此!是坡先生对我发出的邀请吗?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倍感荣幸!我一定准时赴约!”
纪德、兰波、魏尔伦看着他,表情各异。
安德烈·纪德是无奈。
兰波在感叹自己大哥每次碰到坡先生的事情上都好活跃啊!
魏尔伦是——
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假了?”魏尔伦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兰波转过头看他,眨了眨眼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说得对。”兰波拍了拍安德烈·纪德的肩膀,“纪德,虎的事就交给波德莱尔吧。我们就不掺和了。”
安德烈·纪德看看波德莱尔,又看看兰波和魏尔伦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们放假。”
他转身准备上楼—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,不用再盯着那个像雕塑一样的洛夫克拉夫特,也不用再听波德莱尔念叨“坡先生坡先生”——
手机响了。
纪德的脚步顿住。
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,眉头微微皱起。谁这么不识相,在这种时候打电话?
然后,他看清了来电显示。
那双眼睛瞬间瞪大。
“陀思先生!”
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从刚才的疲惫无奈,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兰波和魏尔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纪德对费奥多尔的崇拜,就像波德莱尔对爱伦坡的崇拜一样——毫无保留,毫无理智。
纪德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领,然后按下接听键。
“陀思先生!”他的声音恭敬得近乎虔诚,“您好!请问有什么吩咐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温和的、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。
“纪德君,好久不见。”
费奥多尔。
那个被称为“魔人”的男人,那个让无数异能组织头疼的存在,那个——
在纪德心中,是值得追随的明灯。
“听说横滨那边出了点事。”费奥多尔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一只虎,七十亿的悬赏,很有意思。”
纪德拼命点头,虽然对方看不到:“是的!我也刚听说!坡先生已经准备动身去横滨了!”
“哦?坡先生也去?”费奥多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,“那更好了。我正打算去横滨拜访一下,看看那只虎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纪德君,要来吗?”
纪德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当然可以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“为了先生,我一定准时到达横滨!这真的是我的荣幸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,那横滨见。”
电话挂断。
纪德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脸上还带着那种虔诚的、近乎狂热的笑容。
兰波和魏尔伦看着他,同时叹了口气。
“完了。”魏尔伦说,“又一个被偶像冲昏头脑的。”
“习惯就好了,要不是法国高层拦住安德烈,他可就直接入职死屋之鼠了。”兰波斜了他一眼,“还有刚刚是不是有人约我去约会?”
魏尔伦眨了眨眼,然后笑了。
他转向兰波,伸出手。
“是我啊!亲爱的兰波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,“看来虎的任务到不了我们这里了。那——”
他微微歪头,金色的发丝滑落,遮住半边眼睛。
“我们去约会吧?”
兰波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也笑了。
那笑容和平时那种优雅的、略带疏离的笑容不同,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魏尔伦的手。
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,留下安德烈·纪德一个人站在原地,还沉浸在“陀思先生邀请我了”的狂喜中。
洛夫克拉夫特依旧站在大厅中央,捧着那个深色的罐子,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过。
坡先生……交的…任务……完成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罐子,开始发呆。
————
波德莱尔还在原地兴奋地转圈。
“横滨!虎!坡先生!”他一边转一边念叨,“我一定要好好表现!让坡先生看到我的实力!”
洛夫克拉夫特依旧站在原地,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转圈。
纪德终于从“费奥多尔先生邀请我了”的狂喜中回过神来,看向洛夫克拉夫特。
“洛夫克拉夫特先生,”他说,“你是要留在这里,还是回坡先生身边?”
洛夫克拉夫特缓缓转动眼珠,看向他。
“我……”他说,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语调,“在这里……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等……坡先生……回来。”
纪德点点头。
“行。那你自便。”
他转身朝楼上走去,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,开始查去横滨的机票。
波德莱尔终于停下转圈,走到洛夫克拉夫特面前。
“洛夫克拉夫特君!”他热情洋溢地说,“我们一起去横滨吧!一起为坡先生效力!”
洛夫克拉夫特看着他,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。
但过了很久很久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
波德莱尔高兴得又转起了圈。
大厅里,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洛夫克拉夫特依旧站在中央,手里捧着那个深色的罐子。
但仔细看的话,他的嘴角,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。
这就是人类的情感吗?好浓烈啊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
镜头切换。
俄罗斯,莫斯科。
地面之上是皑皑白雪覆盖的街道,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灰白的天空下若隐若现。而在繁华的地下,隐藏着另一个世界——
地下赌场。
烟雾缭绕的大厅里,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。轮盘转动的声音,筹码碰撞的清脆响声,赌徒们的惊呼和叹息,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。
最中间的赌桌前,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看着就厚实的棕色棉服,披着同色系的披风,浅棕色的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那双暗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牌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死屋之鼠的首领,被无数人畏惧的“魔人”,此刻正在——
赌钱。
而且已经输了不少。
他面前的筹码堆原本很高,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。旁边站着几个赌场的荷官和服务生,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“冤大头”。
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,似乎完全不在意。
他微笑着翻开牌。
输了。
又输了。
筹码又少了一层。
“哎呀。”他轻声感叹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懊恼“这一把运气不太好呢。”
旁边,一个人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那人穿着华丽的衣服,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、心疼、还有一点点绝望的表情。
他叫列夫·托尔斯泰,是死屋之鼠的财务,也是——
费奥多尔最好的朋友。
“费佳!”托尔斯泰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,“不要再赌了!你已经输了快一半了!”
费奥多尔转过头,看向他,那双暗红
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说,语气坚定的,“赌几把不影响的。死屋之鼠的资金那么多,不赌真的很可惜啊,列尼亚!”
托尔斯泰呆住了。
不是因为“不赌真的很可惜”这句话。
而是因为——
费奥多尔叫他“列尼亚”。
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时,费奥多尔才会用的称呼。在外面,在公开场合,费奥多尔从来都只叫他“托尔斯泰君”或者“列夫”。
但现在,在赌场里,在这么多人面前,费奥多尔叫他——
列尼亚。
托尔斯泰的大脑当机了一秒。
而就在这一秒里,费奥多尔迅速抽回被他拉住的袖子,转向荷官,笑容灿烂得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。
“继续。”
托尔斯泰回过神来,已经来不及了。
荷官已经开始发牌。
托尔斯泰捂住脸,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事情,他拦不住了。
果然。
一局。
两局。
三局。
费奥多尔面前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但他脸上的笑容,却越来越灿烂。
那种笑容,和他在谋划什么阴谋时的笑容完全不同。
那是单纯的、发自内心的——
快乐。
是的,费奥多尔在赌钱的时候,很快乐。
虽然他的赌技烂到令人发指,虽然他十赌九输,虽然每次赌完之后托尔斯泰都要对着账本发愁好几天——
但他很快乐。
对他来说,输赢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赌博本身很有趣。
“哎呀,又输了。”费奥多尔看着荷官收走他最后几个筹码,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,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深了,“没事,明天一定能赢的!”
托尔斯泰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按住费奥多尔的肩膀。
“费佳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吓人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费奥多尔抬起头,看着他。
托尔斯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,写着几个大字——
“你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扛回去。”
费奥多尔眨了眨眼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,一丝无辜,还有一点点“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”的意味。
“好,我们回去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,朝门口走去。
托尔斯泰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次输了多少钱。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想多了会心梗。
——————
小剧场
陀思妥耶夫斯基跟托尔斯泰之间的关系很微妙。
只能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托尔斯泰的态度是之前讨厌他,现在喜欢他。
主要是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,陀思妥耶夫斯基实在不喜欢上层,
但托尔斯泰作为上层人居然是支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。
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接触相识后喜欢上托尔斯泰了,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
任何事托尔斯泰都能纵容支持陀思,除了赌博。
毕竟陀思运气又差,牌技实在太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