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香烟缭绕，鎏金佛像垂眸俯瞰，殿内气氛却冰冷刺骨。
太后端坐在上首凤椅，一身绛红宫装，鬓边珠翠琳琅，眉眼间满是凌厉的怒意，指尖重重叩着扶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两侧站着的宫妃与嬷嬷，皆是太后心腹，目光齐刷刷落在刚踏入殿门的慕清晏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好戏的神色。
昨夜东宫杖责太后亲信的事，早已传遍后宫。
一个冲喜来的太子妃，刚入东宫便敢动太后的人，简直是自寻死路。
慕清晏缓步走入，身姿挺拔，嫁衣明艳，眉眼清冷，没有半分惶恐，也没有半分谄媚。
她屈膝行礼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臣妾，见过太后。”
礼数周全，却不卑不亢。
太后冷冷哼了一声，没有叫起，也没有说话，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用威压试图碾碎她的底气。
若是从前的慕清晏，早已吓得浑身发抖，跪地求饶。
可如今，她只是垂首静立，脊背挺直如松，任凭殿内压抑的气息翻涌，纹丝不动。
片刻后，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尖锐冷厉：“好一个好胆色的太子妃！哀家倒是不知，东宫何时轮到你一个黄毛丫头作威作福了？”
慕清晏抬眸，迎上太后的目光，从容应答：“太后言重了。臣妾身为太子妃，打理东宫内务，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？”太后猛地拍案，珠翠晃动，怒意滔天，“你竟敢擅自杖责哀家派去的人，逐出东宫，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慕清晏语气平淡，“那嬷嬷在东宫以下犯上，公然顶撞主君，无视东宫规矩，若不严惩，何以服众？”
她顿了顿，字字清晰：“东宫是太子殿下的东宫，并非任何人安插眼线、肆意妄为之地。臣妾处置她，是为了维护殿下威仪，并非针对太后。”
一句话，直接将太子搬了出来。
她不是恃宠而骄，而是为了病重的太子整顿东宫。
任谁听了，都挑不出错处。
太后一噎，脸色更加难看，没料到这往日懦弱的慕清晏，如今竟如此牙尖嘴利。
“牙尖嘴利！”太后怒声道，“不过是个冲喜的妃嫔，也敢妄谈维护太子威仪？哀家看你是仗着殿下病重，无人管束，便无法无天！”
“今日哀家便替太子好好管教管教你！”
太后抬手，厉声吩咐：“来人，将太子妃拿下，杖责二十，禁足思过！”
两侧侍卫立刻上前，伸手便要擒住慕清晏。
慕清晏眸色一寒，骤然抬声，气势凛然：“谁敢动我！”
声音清冷凌厉，震慑全场。
侍卫动作一顿，竟真的不敢上前。
慕清晏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回太后身上，语气冰冷：“太后要责罚臣妾，臣妾无话可说。但臣妾有一言，必须告知太后。”
“殿下如今病危，缠绵病榻，全靠药力维系。昨夜臣妾刚稳住殿下病情，若此刻臣妾受刑，心绪不宁，照料不周，致使殿下病情反复——”
她抬眸，字字诛心：“这个后果，太后承担得起吗？”
一句话，直击要害。
太子是国本，更是太后如今最忌惮也最不能出事的人。
若是太子真的因太后责罚太子妃而病情加重，满朝文武，天下百姓，都不会放过她。
太后脸色骤变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万万没想到，慕清晏竟会拿太子来压她。
可偏偏，她无法反驳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这位看似柔弱的太子妃，竟敢如此硬刚太后，还句句占理。
太后死死盯着慕清晏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怒意翻腾，却偏偏无处发泄。
她想杀了慕清晏，可她不能。
太子病重，东宫不能乱，她更不能背上逼死太子妃、惊扰太子的罪名。
僵持片刻，太后终究压下怒意，冷笑一声：“好一张利嘴。今日看在太子的面子上，哀家暂且饶过你。”
“但你记住，东宫是皇家之地，轮不到你放肆。再有下次，哀家定不饶你！”
慕清晏屈膝，淡淡行礼：“臣妾谨记太后教诲。”
没有感激，没有惶恐，依旧是那副从容清冷的模样。
太后看着她，心中杀意更浓，却只能挥了挥手：“滚回东宫去，好好照料太子，少在哀家面前碍眼！”
“臣妾告退。”
慕清晏转身，步履从容地走出慈宁宫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嫁衣如火，身姿傲然。
殿内，太后看着她的背影，指尖掐进掌心，眼底满是阴鸷：“慕清晏……此女留不得。”
一旁嬷嬷连忙上前：“太后，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等着。”太后阴恻恻地笑，“太子撑不了多久了。等太子一死，一个无依无靠的太子妃，哀家想怎么拿捏，就怎么拿捏。”
而此刻，走出慈宁宫的慕清晏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这一局，她赢了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太后不会善罢甘休，她的复仇之路，依旧步步荆棘。
她抬头望向东宫方向，眸色坚定。
季临朔，你给我的底气，我不会辜负。
这江山，这后宫，迟早要换个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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