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8.
[叮——]
[检测到相关人员]
[相关人员抵达]
众人一懵,发现赵曦,林北庭等人也到了,两拨人面面相觑“……”
解释了一下基本情况,赵曦林北庭就清楚了,一起安静地看起来。
【白马弄堂的这栋房子已经成了一个随时爆发的炸·药·桶。盛望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过江鸥和盛明阳的谈话。其实也不算谈话, 是江鸥单方面的道歉。她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敏感,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道歉。让人无力招架又无从苛责。
她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态很有问题, 对盛明阳并不公平,想要分开一段时间。盛明阳只是宽慰道“没事,别想太多, 先把身体调养好要紧”,然后去露台抽了很久的烟。
盛望直觉他们两个可能结不了婚了。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会庆幸或遗憾,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感觉。他和江添并肩站在钢丝上, 光是保持平衡就耗尽了所有心力, 根本无暇去管其他。】
江鸥想到当时,其实也不算当时,不会是一天前而已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。
江添盛望回想起那段日子也十分难熬,那简直和一战前的巴尔干半岛有的一拼。只是白马弄堂里没有硝烟,是个无声的战场。
盛明阳被S吼了一句,整个人都呆呆的。
【附中开学要召开年级家长会,一方面聊一聊上学期的期末成绩, 另一方面为3月初的小高考做个动员。
家长会比以往都要正式,学校生怕有人不跟家长提, 直接拿着联系单群发了一遍消息。
说来讽刺,这段日子大概是盛明阳在家呆得最久的一次。他从政教处徐大嘴那边收到通知, 当即爽快答应下来。
他本想自己一个人去,让江鸥在家好好休息,由孙阿姨照顾她。但思来想去, 又觉得有个机会散散心也好, 转换一下环境,也许能让江鸥从那些糟心事里跳出来,别再钻牛角尖。
盛望本想趁开学喘一口气,结果被这个家长会打回原形,以至于去学校的路上神色恹恹。】
“望仔……”盛明阳被“说来讽刺”那几个字刺红了眼。
【盛明阳自己开的车,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儿子好几次,终于还是笑着问:“怎么了,多大人了还舍不得假期呢?”
……
一天24小时,一年365天,刨开上课和睡觉,剩余不过零头而已。这样想来,其实毕业也并不久远。
他在寒假翻了很多书,刷了很多题。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,好像只要他们拼命跑拼命跑、跑得比别人都快,日子就会缩短一点。】
盛明阳有些沉默,他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他儿子。
江鸥也没好到哪里去,盛望是这样想的,江添有何尝不是?她扪心自问,她真的配当江添的母亲吗?
【盛明阳认识的朋友多,人还没进附中呢,电话微信就震个不停。仿佛不是来开家长会的,而是来搞聚会的。他一整个假期都被江鸥的事情困锁着,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很久没关注过儿子学校的情况了,恶补起来像个临时抱佛脚的考生,什么都往耳朵里填塞。
其实也并没有什么,大多是关于成绩和学校表现的话,还几乎都是夸奖。但盛望就觉得他跟江添像是被养殖的什么东西,窝在透明的培养皿中,任由别人口述着观察日志和成长报告,上一句是夸奖,下一句永远未知,而他们只能听着。】
盛明阳语塞,他没想到盛望是这么看待大人之间的寒暄。
怎么说呢。这些文字现在就是一把一把小小的钩子,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痛,无法躲避。
【“听见没?小添厉害啊,除了送老先生去医院的那次有点影响,每次考试都是第一。期末这次发挥得尤其好。”盛明阳收了线,毫不吝啬地夸着江添,江鸥也笑得温和漂亮。
成年人就连偏见都是“体面礼貌”的,这一刻,他们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平日是怎么有意无意观察江添的,好像那些因为季寰宇生出的嫌隙根本不存在。
“望仔也很不错。”盛明阳笑着说:“第二。说实话,一个学期能追到这个程度,爸爸真的挺高兴的,看得出来是吃了苦下了功夫的。”
盛望“嗯”了一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“第二名”从那些电话里透露出来总是虚无缥缈。他感觉不到真实,既没有高兴,也没有如释重负。】
“小添……”江鸥看见屏幕上的“有意无意”“季寰宇”“嫌隙”,慌张的想要解释什么。
“妈。”江添无奈,“你平时的观察,我都知道。”
盛望也点点头。
江鸥的脑子里突然间爆炸了,平地惊雷,震的她说不出话。她忽然想到了江添的早熟,自嘲的笑笑:也是。小添那么聪明,怎么会不知道?
【盛明阳和江鸥进了学校没多久就被老师引往大礼堂,年级家长会在那边召开,徐大嘴春光满面,还带他们看了荣誉墙。
看到他们走远,盛望才拍了拍江添,两人上了明理楼。几级台阶一跨,僵化很久的血液才活泛起来。
盛望大步跨上二楼,插着口袋转过身来,一边看着江添笑一边倒退着往上走。他说:“听见没,第二,我说什么来着?一个学期必然摸上老虎屁股。”
江添“嗯”了一声,步子配合着他,不紧不慢。他应声的时候还带着假期里惯性的阴郁,过了几秒终于融化开来,开了个玩笑:“好摸么?”
盛望刚要开口,何进抓着几张纸从楼上匆匆下来,见到江添的时候松了口气:“怎么来这么晚?走,跟我去礼堂。”
“干嘛?”
“第一嘛,学生代表。一会儿家长会上需要说几句话。”何进抖了抖手里的纸,“就一小段,照着念就行。”
盛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拍了拍江添的肩膀说:“我先上去,晚点再说。”
晚点再说,这句话充斥在他们整个假期里。这种被突然打断再另找时机的瞬间发生过太多次,他们已经说得很熟练了。只是大多数被打断的话都只在那一刻是有趣的,过了那个点,就没有再续上的意义了。】
江添盛望没吭声,沉默地看了下去。
【何进笑说:“怎么,放个假把神经放松了,反应还变慢了?考了第二,回A班了!”
盛望进B班教室没多久,鲤鱼和高天扬就下来了,趴在后门口冲他招手。盛望跟前后桌打了声招呼,拎了书包出来了。
高天扬再次成功苟在了A班,又替盛望高兴,显得很亢奋,手舞足蹈:“你来得晚还顾得上打听吧?我去办公室替你偷听过了盛哥,你这次就跟添哥差5分,老吴说你有两个小失误还蛮可惜的。我感觉添哥皇位有威胁了,这学期可以期待一下你俩一位争夺战了。”
鲤鱼说:“何老师让安排个位置出来,腾出来的空座太靠前了,你个子高视力也没什么问题,坐前面挡人,所以还给你排的老位置,坐江添前面。”
直到这时,盛望才真正意识自己回A班了。
之前那个换班的煞笔决定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。他绕了一个大圈,又坐回到江添前桌。往后的日子也骤然变得明晰起来——听课刷题搞竞赛,他也许可以抢几次第一,也许能跟江添并肩拿几个奖,把荣誉墙玩成连连看,比谁照片更多一点。
这么一想,好像很不赖。】
“……这个‘苟’用的我很不爽。”高天扬有意活跃气氛。
“连连看是什么鬼?”宋思锐一秒跟上吐槽。
其他人勉强笑了笑。
【这大概是近期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盛望跟他们往楼上走,顺口问了一句:“那这次有几个惨遭流放的?”
“哦,就一个。”高天扬的笑意没了,说不上来时候唏嘘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一个?谁?”
“还有谁?齐嘉豪呗。”
盛望愣了一下,刹住了步子。
……
他在徐大嘴站起来的时候开了口,声音沙哑。他说:“别查了。”
假期没结束的时候,盛望总会想。时间久了他和江添会变成什么样。但他忘了,他们隐患太多,连“久”的机会都不一定有。】
S淡淡地说:“这是你们没有到空间里会发生的事。”
盛明阳反驳:“发生了又怎么样?同性恋难道还是对的吗?他们犯了错,我就要把他们拉到正道上!”
何进站了起来,看着盛明阳:“盛先生,我理解你作为家长发现自己孩子是同性恋的不满与愤怒,但是孩子没有错,孩子的性取向也没有错。”作为一个物理老师,何进的文采也十分好,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他们俩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,有自己的主见,若是不合适,他们自然会分手;若是合适,一起走下去又何妨?”
旺财跟上:“很多时候我们眼中的错误不是真正的错误,我们眼中的正确也不是真正的正确,我们只是被惯性思维束缚了。谁规定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异性才能谈恋爱?少年有少年的想法,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飞吧。他们有自我甄别的能力。”
“他们这是不正常的!”盛明阳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老师都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“正常?什么样算正常?就因为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就是不正常了吗?!”杨菁忍不住上线了,“谁规定了‘正常’是什么样的?他又凭什么规定那就是‘正常’?”
杨菁提高了音调。
她再一次让附中师生认识到了她的战斗力。
附中师生:虽然瑟瑟发抖,但忍不住鼓掌!
盛明阳发现他说不过这些人,不得已闭上了嘴。除了他儿子,他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能力第一次踢到铁板,心里十分郁闷。
【江添的座位在主席台最边上, 他其实发完言心思就飞了, 但扭头就走实在不合适, 愣是被何进摁到了下一个流程开始,才逮住机会离开。
……
看得连他都感觉到疼了,江添才站直身体哑声问了一句:“打他了么?”
徐大嘴哑然许久,回答道:“没有,没打。”
江添点了一下头,走了。
徐大嘴看见他跑过窗下,穿过楼后堆满枯叶的花坛,直奔往三号路……不知道要去哪里找。】
“哥……”盛望忍不住了,看着这一段,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哭腔,他死死抓着江添,“我害怕。”
“望仔乖。”江添摸摸他的头,“我们会在一起的,不会分开的。”
小鲤鱼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来,辣椒也红了眼眶。女孩子本来就比较感性,不一会空间里就有了啜泣声。
江鸥看着这一幕,五味杂陈,她心疼他们,又必须分开他们。
【其实有一瞬间,盛明阳是想打的。盛望说“别查了”的那一刻,谁都看得出来他这个口口声声说“不可能”的父亲有多无地自容。他手都已经抬起来了,又在最后关头垂了下去,手指颤得像痉挛。
……
他开不下去了。】
“望仔,对不起。”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;对不起,那时间没有陪在你身边。江添摆着盛望,有些哽咽。
“哥……”盛望的眼泪止不住了,他摇摇头,“你没有对不起我……”
盛明阳看着两人相拥,捏紧了拳头。
【盛望的眼睛被光线刺得一片酸涩,但他没有闭上,只是一直盯着那个光点,盯到世界变成一大片空白,才听见盛明阳开口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他嗓音里面带着火气,在车里响起来却闷得压抑,像稠密的水草层层缠绕上来,又一点点勒紧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盛望说。
四个字就把盛明阳的火气全勾了上来,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:“什么叫不记得了?你们哪天开始鬼——”
他可能想说“鬼混”或是别的什么,但话到一半自己就说不下去了。他揉摁着眉心深呼吸了几下,默然很久,才竭力放缓了语气:“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小添他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盛望打断道。
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谬。
他想说你知道季寰宇究竟给江添留下过多大的阴影吗?你知道他被缠绕在那些根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里有多痛苦吗?你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才从那些事情里挣扎出来吗?
而你们就这么武断地、毫无根据地把所有问题都归到他的身上,就好像他生来就该是那样的。
就好像他根本不会难过一样。
“我追的。”盛望说:“我喜欢的,我先开的口,我想尽办法勾的他,我还因为他不给回应把自己砸到了B班,又因为想跟他待得久一点拼命考回来了,你看不出来我平时绕着他转的时候有多开心么?”
盛明阳脸色难看极了,盛望每多说一句,他的表情就狼狈一分。好像被曝光示众的那个人是他一样。
他皱着眉,终于找到间隙打断道:“别说这些!”
盛望停了话,脸色同样很难看。过了片刻他才生涩开口说:“你问的,你让我说实话。”
“爸爸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,没那些毛病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盛望说:“你不知道,我自己最清楚。我喜欢我哥,我是同性恋。”
盛明阳还在试图讲道理:“我知道你现在这些话有点逆反心,纯粹为了气我——”
“我没有。”盛望垂下眼,“我没想气你,我一边高兴一边难受,很久了。”
车内一片死寂,盛明阳像被人打了一巴掌。盛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所有都只是在强找理由。他就是不想承认儿子变成了这样。】
盛明阳哑然无声。
他知道江添很难,可这些在他儿子面前他都不会考虑。他也完全猜的出来,他自己会干些什么。
江鸥在看见盛望内心的那些质问时就已经临近崩溃。
他的儿子,在那么小的时候,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东西。季寰宇毁了她的人生,可又何尝没有毁了江添的人生?江添本来应该站在最盛大的舞台上,站在最高处,万众瞩目,而不是被淤泥拉到地底。
可是江添什么都没有说,他一直在保护她,用自己的方式。
江鸥算算,发现江添不是她的儿子,而是她的依靠,她的救命稻草。
她看着江添,眼泪刷的就下来了。
【盛望垂眸坐着,余光里他爸的手指攥着拨档器,无名指和小指微微抽动着,像不受控制的颤抖。如果手边有什么东西,如果他是独身一人,可能已经砸了一片了。
但他只是攥了一会儿,冷下脸说:“断掉。”
盛望抬起眼。
“你不用回学校了,晚点我给老徐打电话。”盛明阳说:“给你办转学。”
“我不转。”盛望说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固执地说了一句:“我不断。”
盛明阳沉默地握着方向盘,很久之后点了点头说:“你这话别跟我说。”
那跟谁说呢?盛望有一瞬间的茫然。】
盛明阳闭了闭眼,站在旁观者的角度,他发现他从来就没有为儿子考虑过。
这话向谁说?盛明阳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干的事了。他看着盛望,说不出一个字。
【车子在山林弯道中呼啸而过,开进了郊区公墓里。这个时间不早不晚,整个公墓陷落在冷清和寂静中,白色的大理石像结了厚霜,冷得人心口发麻。
盛望被拽进那座苍白的建筑里,穿过一排排同样苍白的照片,然后在其中一张面前停下。
盛明阳拽着他,指着照片上笑着的人,卡了许久疲惫地说:“你跟你妈说,来,望仔。你看着她,说,你要跟你哥在一起,你是同性恋,说!”】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盛望看着屏幕上笑着的人,带着哭腔却很坚定:“爸,我敢说。”
“我喜欢我哥,我要和他在一起。”
“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。”
“我是同性恋。”
“我喜欢江添。”
江添握着盛望的手:“我也喜欢盛望。”
“无论怎样,我都不会放弃。”
“好!”赵曦激动地鼓起了掌,被林北庭摁住了,然后就接了个吻。
这个吻把其他人烤得里嫩外焦,天雷滚滚。
“……”其他人:我怀疑你鼓掌只是为了秀恩爱。
赵曦林北庭没说其他话,只用行动证明了他们支持添望。
虽然这个行动非常的,额,辣眼睛。
【江添跑到三号路的尽头,顺着学校西门出去,在盛明阳停车的地方刹住脚步,那里早已换了人停。
他在原地转了一圈,又匆忙跑向梧桐外。
……
他也才意识到,他跟盛望之间的牵连密密麻麻,却细如发丝,全都握在别人手里,只要轻轻一松,就会断得一干二净。
城市那么大,人来人往,周围密密麻麻的面孔模糊不清,他怎么跑、都找不到想见的那一个。】
“哥……”盛望心疼了。他哥跑了那么久,还是没有找到他。
他哥也不过是个孩子,也不过刚成年。
他们只是想要在一起,怎么就,这么难呢?
江鸥看着江添扛住了所有,扮演着成年人的角色。
她不知道未来的她是怎么想的,但是现在,她的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:她后悔了。
她不在乎其他东西了,她只想要江添能轻松一点。
盛明阳才意识到江添和他儿子差不多大,再怎么学霸也只是个孩子。但那个孩子身上扛着的,比许多成年人都重。
他沉默了。
旁边还有女孩子的哭声和盛望的哽咽声,以及江添红了的眼眶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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