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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3.
【稀落的灯火在院子里分割出明暗,江添就站在那片影子里,身量很高,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轮廓,又不过分单薄。他单肩背着书包,拇指勾在黑色的包带上,一直偏头看着别处。直到盛明阳把儿子拉过去,他才转过脸来,接着便是一副吃了馊饭的模样。
看到对方这么不开心,盛望爽了一点。】
“看添哥不爽你就这么开心吗?”高天扬感叹道,不过他也知道刚开始时两人剑拔弩张的状况,心里自然是有答案的。
盛望摸摸鼻子,没鸟他,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后脑勺。
江添如法炮制。
高天扬:“……”至于吗一个两个都不理我。他怎么都想不到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,现在就是打脸现场一个比一个肿啊。
【“怪我,作为长辈真的太失职了。我居然才知道小添也在附中念高二,你俩一个班啊!”盛明阳搂着儿子的肩膀,把试图钉在原地的盛望往前拔了一步:“这么说,你们今天白天就已经见过了?”
他跟亲儿子互动还不够,还要抬头去看江添,好像江添会回答他似的。江添当然不会理他。
片刻的功夫,江添已经收了表情恢复冷脸,看盛望的模样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小添。”有人轻轻叫了一声。听到女人温和的声音,盛望这才想起来,除了江添,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在场呢——
江鸥就站在儿子身边,打扮得简单清淡,跟想象中的风格天差地别。她在女人当中算得上高挑,却依然比江添矮一大截。这样的对比显得她毫无攻击性,甚至透着一股柔弱的亲切感。她拉了一下儿子的胳膊,轻声说:“小添?盛叔叔问你话呢,你跟小望是同学,已经见过了吧?”
江添转开头,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,那一瞬间的表情中透着本能的不耐烦和抗拒。
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扛住亲妈的目光,僵持片刻又转回头来,不冷不热地扔了一句:“睡了一天,没注意。”
盛望心说放屁,你这个骗子。】
江添面无表情。
盛望面无表情。
这就是一个大型打脸现场。谁说话谁尴尬。
于是一群人安静如鸡。
气氛很尴尬。
但是我不觉得尴尬,他就不尴尬。
在场的人都是主观唯心主义者。
【这话再续下去只会更僵,盛明阳及时出来打圆场。
他笑了一声说:“第一天做同学,没记住脸的太多了,正常,以后相处久了慢慢就熟悉了,来日方长嘛。”
江添面无表情地看向他,拇指在书包带上滑了一下,将包往上提了提。那架势,似乎下一秒就要抬步离开了。果不其然,他张了口低声说:“我先——”
“先陪妈妈吃完饭好吗。”江鸥声音温和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,听起来几乎像恳求。
江添:“……”
盛望仿佛看到这人皮囊下的灵魂猛烈挣扎两下,又憋屈地躺了回去。
他看热闹看得有点幸灾乐祸,但下一秒又乐不出来了,因为江鸥搞定了儿子,转过头来冲他笑一下。
这是盛望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的正脸,在她笑起来的瞬间,他忽然发现对方的长相和他妈妈有五分相似。
也许是灯光模糊了线条轮廓,也许是嘴角都有一枚浅浅的梨涡。又或者是时间太久了,不论他怎么巩固,记忆里的人都无可逆转地褪了色,已经没那么清晰了,甚至开始和某个陌生人渐渐重合……】
“哈哈哈哈盛哥真是看到添哥吃瘪就开心啊。”高天扬已经自觉担任主持人的角色,开始热场。
盛望和江添都只是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“001,能不能给我和儿子单独开个房间。我有话和他说。”盛明阳揉揉太阳穴,向001请求道。
盛望太了解他爸了,早就猜到他爸会这么做。
〔抱歉。还未到休息时间,你们需要继续读书,这是任务。]
[当你们读到一定的进度时,会获得一定的休息时间自由安排。〕
001的声音不起波澜。
听到这话,盛望松了一口气。
江添则在沉思如何公开与盛望的关系能把压力减到最小。
【“小望?”江鸥不太确定地叫了他一声。
盛望怔愣一下回过神,他突然连敷衍都没了心情,咕哝了一句:“爸我胃疼,先上楼了。”
“诶别跑,晚饭呢?”盛明阳想拽他没拽住,“不是说好了么,这点面子都不赏给你爸?”
盛望拎着书包往门里钻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儿子明天考试,五门课一门都没学过,有个屁的时间吃饭。”】
“诶呀差点忘了盛哥还有试要考。”高天扬幸灾乐祸地很明显。被江添扫了一眼瞬间老实了,缩下脖子当鹌鹑。
“……”宋思锐鄙视地看了一眼高天扬,最终也什么都没说。
【家里阿姨递来拖鞋,他趿拉着上了楼,走到拐角时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他们还在楼下院子里,盛明阳正跟江鸥说着什么。无非是解释他这个儿子如何如何少爷脾气,开开玩笑就过去了,别往心里去。
江添还被他妈妈抓着手臂,走不掉。他漠然站在暗处,空余的那只手握着手机,低头滑着屏幕。
没滑几下,他似乎发觉了什么,蓦地抬头朝楼上看过来。
盛望惊了一下,扭头就走。
他往握把上挂了个“不准敲门”的牌子,便反锁了房间,又塞上耳机把音乐声音调大,大到外面打雷都听不见,这才坐下。】
“添哥真敏锐。”高•马屁精•天扬上线。
“盛望好可爱。”某些女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。但下一秒就接受了江添目光的洗礼。
“……”惹不起惹不起。
【新教材在桌上排成一排,他窝在椅子里转笔。
旁边搁着的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下,一会儿亮一下。他攒了好几个,才伸手去解锁。
给他发微信的是上一个学校的同桌,考试不太在行但人很仗义,天生有股好汉气质。盛望常常觉得他不是来上学的,是来上梁山的。上到高三下到高一,只要是活人都跟他有交情。】
“这是什么见鬼的描写。”说到螃蟹,螃蟹就出现了,看到这段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“还梁山好汉呢……”
然后下一秒反应过来:“诶呦卧槽,这哪儿啊?”
众人看着他凭空出现被吓了一跳,现在看到他自己也被下了一跳,平衡多了,就七嘴八舌的开始解释。
螃蟹很快清楚了所有事情并和高天扬宋思锐打成一片,已经哥俩好的坐一起了。
【八角螃蟹:高二的期末考试数理化卷子?你要这个干嘛?大佬不是吧……刚放暑假就开始预习啊?
八角螃蟹:也不对啊,预习你要期末卷子干嘛?
八角螃蟹:大佬?你回我一句。八角螃蟹:盛哥?
八角螃蟹:班长!行吧,不发试卷图你都看不到消息。
盛望转着笔单手戳字——
罐装:我刚看到。
八角螃蟹:装,你再装。你就是懒,多打一句话都嫌费劲,每次几条消息攒一块儿回。
八角螃蟹:看,又开始攒了。】
“你对盛哥也太了解了!”高天扬又开始吹捧。
“还好啦其实,大家都是兄弟。”螃蟹不在意的摆摆手。
“……”盛望的声音幽幽响起,“我并不想要你这样的兄弟。你把我老底都扒光了。”
“……”螃蟹有点尴尬。
老师们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。
“回去就在准备了,难怪结果这么出人意料。”何进首先夸赞道。
“又聪明又肯学,语感还好,盛望是真的出色啊。”杨菁也不吝啬。
“确实优秀。”徐大嘴点点头,“就是太皮。”
盛明阳听到儿子被夸赞很骄傲。
盛望本来就是个傲娇的性子,当即开了个屏,“我也觉得我优秀。”
“……”无fuck说。让人夸不下去。
江添面无表情却在心里笑开了花:我家望仔好可爱~
【八角螃蟹:行吧,你帅你说了算。试卷我帮你要到了,数理化三门各一份是吧?语文英语你怎么不要呢?怎么还搞学科歧视。
罐装:你才歧视,一晚上哪搞得了那么多,得会取舍。
八角螃蟹:什么玩意儿?一晚上?您干嘛呢这是?还有你平时不是懒到能发语音就绝不打字么,今天怎么了?居然手打了两句话。
盛望悬着手指“啧”了一声,终于放弃打字,发了一段语音过去:“因为我今天刚来这倒霉学校,明天就要周考,考高二上学期全部内容,我不临时抱个佛脚明天就要五门零蛋了。语文英语来不及了靠缘分,数理化三门还能垂死挣扎一下。”
八角螃蟹回了他八个黑人问号表情包,然后二话不说把三张卷子传过来了,还附带一条语音。
“不是,我没弄明白。你一门做一张卷子挣扎不了几分吧?人家也不可能考这几张卷子上的原题啊。”
盛望:“谁跟你说我要做卷子了。”八角螃蟹:“那你要干嘛?”
盛望:“照着卷子按照分值比例划重点。题目各省千差万别,但重难点还是有点相似的。我看看哪几个模块分最高,今天晚上集中抱一下,性价比高一点。”
八角螃蟹:“还能这样?”
盛望:“都说了,垂死挣扎。”
八角螃蟹:“那其他怎么办?”
盛望:“看命。”
回完这句话,小少爷突然生出一股子心酸感来。他混迹江湖十六年半,居然还有考试看命的一天。】
“学霸就是学霸,连抱佛脚都特别有方法。不是我等凡人能做到的。”高天扬叹了口气,忧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。
“我酸了。”宋思锐跟上,摆出一副柠檬精的样子,把其他人都都笑了。
其他人也都很感叹,在心里默默膜拜大佬。
螃蟹作为当事人之一已经经历过这件事了,接受能力挺好。其他人的表情则有些诡异。
这个其他人就是A班同学。
他们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,迫不及待想用这种方法。
盛望:“……”你们都学过了还用这种抱佛脚的?顺便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,认为自己真的特别惨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江添:“……”我不认识他们。
螃蟹:“……”qwq学霸都好恐怖,学渣瑟瑟发抖。
【他想了想,又问螃蟹:“那个蒙题口诀是什么来着?”
八角螃蟹:“哎你等等,我记在笔记第一页了,我拍给你。我天,还有看到你用蒙题口诀的时候,普天同庆。”
夜里12点多,盛望捋完了化学和物理,眼睛涩涩的有点酸,不过更酸的是胃——他快要饿死了。
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,摸了三个储备零食的地方,都没摸到余粮,不得已只得打开门。
意料之中,门上贴了一张便签条,上面写着「冰箱里有洗好的红提,松茸鸡丝粥在厨房温着,其他夜里不要吃,烧胃。」
这是家里阿姨留的,盛明阳经常不在家住,没家长盯着,盛望三餐总是不太规律。每次敲不开门,阿姨就会留点适合半夜吃的东西,方便他下楼觅食。慢慢的就成了某种约定俗成。】
盛明阳感觉自己的心有一点痛。
这些约定,他从来不知道;这些情况,他也从来没考虑过。
想到这些年自己出差,盛望都是这样过过来的,眼睛就止不住酸胀,心也是一抽一抽地痛。
与其说是盛明阳把盛望养到这么大,不如说他把这个过程简化,只把赚钱当做目的,而这其中的过程,都是盛望自己摸索出来的。他自己摸索着长大,长到了如今。
盛明阳觉得,自己欠儿子的,太多太多了。还不如一个能扮演好角色的ATM。
江鸥定定地看着屏幕,仿佛看到了那些年江添给她的依靠。她觉得她对不起江添。
盛望江添不说话,就把自己爸妈心理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【以盛明阳的作息,这时候肯定已经睡了。
盛望拖鞋都没拖,穿着袜子悄无声息下了楼。他刚打开冰箱把脑袋伸进去扒拉吃的,就听见玻璃外的露台传来盛明阳低沉的说话声。
他愣了一下,抱着红提摸过去。盛明阳正在跟人打电话,一手握着电话,一手捏着眉心,看上去也是困倦极了,但语气却非常温和。
盛明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:“学校宿舍我问过,正式开学之后才可以申请。小添他想住过去恐怕暂时也不行。”
“对,还是先住过来吧。”
“其实长久住在这边我更高兴,后天早上我带小陈去给你搬东西。你可以跟小添说,这间院子两边是对称的,各有卧室客厅卫生间,他可以当我们两家合租,厨房共用一下而已。”
盛望一口提子噎在喉咙里,耳朵尖都噎红了。】
四个人面面相觑,谁都没有开口。
关于家庭,其他人也插不上嘴,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。
盛望和江添的童年,都缺了太多。一个自由,随性长大,表面热情内心孤独;一个小小年纪成为家庭支柱,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划在世界之外。
盛明阳和江鸥看着他们,眼睛红了。
【他有预料到这顿饭后,那两人很快就会正式搬进来,但没想到这么快,快到他这一晚上连做了三个噩梦。
梦见被空白的考试卷追,被狗追,被江添追。】
“……”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。刚才的悲伤一扫而过,剩下的是高天扬的鹅叫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江添追哈哈哈哈哈哈哈”
老师们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江添和试卷,狗一个地位啊。”杨菁开玩笑。
江添看了一眼盛望:“……这么怕?”
盛望装聋作哑就是去不看他。
江添无奈,小少爷又炸毛了。
不过,非常可爱。
【附中的周考安排相当变态,一天考五门,从早上7点开始,一直考到晚上9点。
第一门就考数学,可能是想帮他们醒醒脑子。
监考老师站在前面数卷子,按组分成了几份,让第一桌的同学往后传。
前排的高天扬抽了一张卷子,把剩下的递给他,顺便问了一句:“你打算怎么办啊?”
盛望干笑一声说:“凉拌,实在不行选择全填C,好歹能赚几分保底。”“你——”
高天扬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在监考老师的盯视下默默闭嘴坐正了。
我什么?
盛望有一瞬间的纳闷,不过下一秒,他就知道高天扬为什么那副表情了。因为他匆匆扫了一眼卷子发现……数学!根本!没有!选择题!】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这是高天扬。
“嘎嘎嘎嘎嘎嘎嘎”这是宋思锐。
“呵呵呵呵呵呵呵”这是螃蟹。
“嘎嘎哈哈呵呵呵”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,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。
“……”盛望被他们笑麻木了。被迫追忆了一遍当时的悲惨生活,盛望要自闭了。
救救孩子吧!
老师们也乐的不行,一个劲儿在笑。
生活不易,望仔叹气。
江添忍俊不禁,决定不打扰他。
【就在他麻木静坐的时候,肩膀突然人戳了两下,江添低低的嗓音从背后传来:“你也可以试试14道填空全填C。”
“……”你神经病啊?
盛望扭头逼视他:“我想怎么填就怎么填,关你什么事?还要戳我说。”
江添看着他,忽然摊开手掌:“我戳你是想问,你打算把我的卷子扣到什么时候?”
盛望一呆:“……噢,忘了。”】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江添盛望相顾无言,一起笑开了。笑倒在沙发上,盛望不停地喊“哥,你看,你又欺负我。”
江添只是看着他笑,说实话有点傻。
场面很美好,可惜总有人要破坏他。
“添哥也会开玩笑啊?”高天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……”江添凉凉地看了他一眼,直起身子,变脸之迅速,令人咋舌。
高天扬:感到了一股杀气
普通人:感觉有点甜是什么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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