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慕安安踩着楼梯下来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双腿依旧有些发软。她刻意穿了一件高领的丝绸睡裙,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试图遮掩那些暧昧的痕迹,可耳根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,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。
宗政御坐在餐桌的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,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。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、运筹帷幄的宗政御,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失控索取的男人根本不是他。
“七爷。”慕安安走到桌边,声音细若蚊蝇。
宗政御没有抬头,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报纸,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:“坐。”
慕安安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。佣人立刻端上了热牛奶和三明治,可她看着盘子里的食物,却一点胃口都没有,胃里反而因为紧张而一阵阵抽搐。
“不吃?”宗政御终于放下了报纸,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饿。”慕安安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napkin。
宗政御放下咖啡杯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微微倾身,目光如炬地盯着她:“安安,你在怕什么?”
慕安安猛地抬起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。她慌乱地移开视线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宗政御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既然不饿,那就聊聊昨晚的事。”
慕安安的手一抖,手中的叉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盘子里。
“七爷想聊什么?”她强装镇定,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宗政御站起身,绕过餐桌,一步步朝她走来。随着他的靠近,那股清冽的冷杉香气再次将她笼罩。他在她身侧停下,一只手撑在桌沿,将她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。
“顾医生昨晚的药剂,似乎不太管用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,“反而让我……记起了很多不该记起的事。”
慕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不该记起的事?他记得什么?记得她是慕家那个不受宠的私生女,还是记得当年那场交易里,她被迫签下那份屈辱的协议?
“七爷……喝多了。”她试图逃避。
“我也以为是喝多了。”宗政御忽然伸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强迫她转过头面对自己。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,眼神晦暗不明,“可是,安安,为什么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……栀子花的味道?”
慕安安浑身一僵。
那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,清淡、廉价,和这别墅里昂贵的龙涎香格格不入。
“这别墅里,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味道的香皂。”宗政御凑近她的颈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除了你。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起,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慕安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,她只是习惯了而已。
“七爷不喜欢吗?我……我可以换掉的。”她慌乱地说道。
“不,我喜欢。”宗政御打断她,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,“因为我记得,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那个救了我的小女孩身上,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慕安安的呼吸瞬间凝滞了。
十年前。雨夜。小女孩。
那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是她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禁忌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他会记得,而且记得这么清楚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宗政御盯着她的眼睛,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:“安安,看着我。告诉我,当年那个小女孩,是不是你?”
慕安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仿佛要冲破胸膛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承认吗?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他寻了十年的救命恩人?还是继续撒谎,维持现在这岌岌可危的平衡?
就在这时,宗政御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。那铃声尖锐刺耳,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。
宗政御皱了皱眉,松开手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但他看到的瞬间,眼神明显冷了下来。
“接电话。”慕安安如释重负,连忙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宗政御接通了电话,按下了免提键。
“宗政御,好久不见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男声,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恶意,“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?需不需要我这个‘好哥哥’回去看看你?”
宗政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听着。
“哦,对了。”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,继续说道,“我听说你身边最近多了个女人?叫慕安安是吧?啧啧,品味越来越差了。那种下贱的私生女,你也看得上眼?”
慕安安的脸色瞬间惨白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。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“宗政御,别以为你掌控了宗氏就能一手遮天。”对方的声音变得更加阴狠,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那个女人,还有你藏着的秘密,我都会一点点挖出来,让你身败名裂!”
电话被挂断了,忙音在餐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宗政御看着手机屏幕,眼底翻涌着暴风雨般的怒意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慕安安。
此时的她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微微颤抖,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。她没有哭,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,里面有屈辱,有震惊,还有一丝……他看不懂的悲凉。
“安安。”宗政御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七爷。”慕安安打断了他,她站起身,努力挺直了脊背,尽管双腿还在发软,“我有点不舒服,先上楼了。”
她不想听他的解释,也不想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。她只知道,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自尊。
下贱的私生女。
是啊,她本来就是。无论她怎么努力,怎么想要融入他的世界,在别人眼里,她永远都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慕安安。
宗政御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他才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吧”的声响。
“查。”他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,“把宗政廉的所有行踪,给我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阴影处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又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慕安安回到房间,反手关上门,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下来,瘫坐在地上。她把头埋进膝盖里,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。
她以为昨夜的亲密会让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变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,提醒她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和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门外,宗政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哭声,他的手抬起,想要敲门,却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停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,眼神晦暗不明。
安安,别怕。
总有一天,我会把那些伤害你的人,全都踩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