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城市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,只剩下写字楼底层昏黄的路灯,在潮湿的春风里拉出一道又一道孤寂的影子。
杨晚揉着发酸的后颈,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公司大门,冷风一吹,瞬间打了个寒颤。作为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,加班到深夜早已是家常便饭,可今天,她总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。
不是天气的冷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黏腻又冰凉的寒意。
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,低头快步走向地铁站,高跟鞋敲在空旷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。四周静得可怕,连平日里常见的流浪猫都不见踪影,只有风穿过楼宇缝隙的呜咽声,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。
杨晚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,心里莫名发慌。
这种感觉,已经持续整整三天了。
最开始是昨天凌晨,她睡得迷迷糊糊,半梦半醒间,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极轻极柔地喊了两个字 ——娘子。
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沙哑与缱绻,像是情人间的呢喃,又像是古旧戏文里的唱腔,贴着她的耳廓,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杨晚当时以为是做梦,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,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,还自嘲最近加班加出了幻觉。
可今天,同样的声音又出现了。
不是在梦里,而是在她回家的路上。
就在她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时,那道低沉温柔的男声,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,清晰得仿佛就贴在她的颈侧
莫嗔娘子,你回来了。
杨晚猛地顿住脚步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冰冷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,巷子里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杨晚谁
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,声音都在发颤,喊出来的话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是幻听吗?
杨晚用力掐了自己一把,清晰的痛感传来,告诉她这不是梦。她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,再也不敢停留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巷子,一路狂奔到地铁站,直到挤上拥挤的地铁,被人群包围,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点。
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。
她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,杨晚,你就是个普通社畜,每天加班改方案,睡眠不足,出现幻听很正常,别自己吓自己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种耳边有人低语的感觉,真实得可怕。
那声音不凶,不厉,甚至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与宠溺,可越是这样,越让杨晚毛骨悚然。
娘子?
谁会喊她娘子?
她今年二十三岁,母胎单身,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,别说嫁人,连相亲都只去过一次,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个喊她娘子的人?
难道是公司里哪个无聊的同事搞恶作剧?故意装神弄鬼吓她?
杨晚皱着眉,在心里把公司里的人挨个过了一遍,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无聊。她性格温和,不爱与人争执,在公司里就是个小透明,根本没有得罪过人。
那…… 是变态跟踪狂?
一想到这个可能,杨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租房子住,独居女性本来就危险,要是真的被变态盯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越想越怕,地铁到站后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站,一路不敢回头,直奔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。
她租的房子在六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,踩一脚亮一盏,走过去又瞬间陷入黑暗,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嘴。
平时走惯了的楼梯,今晚在杨晚眼里却变得格外恐怖。每一层转角都像是藏着什么东西,每一道阴影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她攥紧了包里的防狼喷雾,一步三阶地往上跑,气喘吁吁地冲到家门口,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开门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打开的声音,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杨晚几乎是跌进屋里,反手 “砰” 地一声关上房门,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。
屋里没有开灯,一片漆黑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勉强能看清客厅里家具的轮廓,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。
安全了。
杨晚松了一口气,伸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。
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开关的那一刻,那道温柔得让人发毛的男声,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,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贴上她的脸颊。
莫嗔娘子,别害怕。
杨晚啊 ——!
杨晚吓得尖叫一声,猛地缩回手,踉跄着后退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上。
她惊恐地环顾四周,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所有地方都一片漆黑,空无一人。
没有人!
真的没有人!
可那声音,却清清楚楚、真真切切地在她耳边回荡,温柔、缱绻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,一遍又一遍,像一根细针,扎进她的心脏里。
莫嗔娘子……
莫嗔娘子……
杨晚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,她再也忍不住,猛地按下灯开关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,干净整洁的客厅,摆得整整齐齐的家具,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异常。
没有陌生人,没有奇怪的东西,什么都没有。
杨晚扶着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上,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,手脚冰凉。
她死死捂住耳朵,却根本挡不住那道若有若无的低语,像是附骨之疽,缠上了她,再也甩不掉。
娘子……
到底是谁?!
到底是谁在一直喊她娘子?!
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,杨晚缩在墙角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,只想安安稳稳地上班下班,平平安安地过日子,为什么要遇到这种诡异恐怖的事情?
今晚,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。
那道温柔又恐怖的声音,伴随着窗外的风声,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一遍又一遍,轻轻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