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长玉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。
不是她那漏风的小破屋,也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床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,身下是软得能陷进去的锦被,一睁眼,便是雕梁画栋,珠光宝气。
樊长玉:“?”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一低头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一双骨节分明、修长干净、一看就从未干过粗活的手。
再往下——
宽阔的肩,紧实的腰,一身绣着暗色云纹的华贵寝衣。
这不是她的身体!
樊长玉瞳孔地震,连滚带爬扑到铜镜前。
镜中男人面如冠玉,眉如墨画,眼尾微挑时自带几分冷冽贵气,正是整个大靖王朝让人闻风丧胆的镇国侯爷——谢征!
樊长玉:“!!!”
她,市井小混混,靠搬货打杂混口饭吃的樊长玉,居然钻进了权倾朝野、高冷不近人情的谢侯爷身体里?!
“啊——!!”
一声凄厉又带着几分少年清朗的惨叫,响彻整个永宁侯府。
门外侍卫吓得齐齐跪地:“侯爷!您怎么了?!”
樊长玉捂着自己的嘴,惊魂未定。
声音……也是谢征的。
她魂穿了?穿到了全京城姑娘都想嫁、却没人敢靠近的活阎王身上?
不等她消化完这惊天噩耗,隔壁樊家小破屋里,另一个人也醒了。
谢征睁开眼时,眉心狠狠一蹙。
鼻尖是烟火气,身下是硬木板,盖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。
他刚想开口,一声娇柔纤细、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先飘了出来:“……”
谢征:“……”
他抬手。
一双小巧、指尖带着薄茧、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。
再低头。
裙摆。
长裙。
女儿装。
谢征那张素来冷硬无波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,镇国侯谢征,天之骄子,手握重权,现在成了一个市井粗布衣裙的小姑娘?
还是那个前几日在街上跟他撞了个满怀、还敢瞪他的樊长玉?
谢征深吸一口气,再吸一口气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与此同时,侯府里的樊长玉正对着一屋子丫鬟手足无措。
“侯爷,您该梳洗更衣上朝了。”
樊长玉看着那堆复杂繁琐、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衣袍,头皮发麻。
上朝?
她连字都认不全,上什么朝?
她胡乱抓了把头发,懒得管什么侯府规矩,直接随手一扎,绑了个利落高马尾。
丫鬟们看得目瞪口呆:“……”
侯爷今日……怎么如此……狂野?
樊长玉不管不顾,随便套上外衣,刚想迈步,差点被衣摆绊倒。
这破衣服也太碍事了!
她烦躁地一撩衣摆,大步往外走,活脱脱一副市井莽夫模样。
而另一边,谢征正僵硬地站在樊家灶台前。
婶娘叉着腰喊:“长玉!发什么呆!赶紧生火做饭!想饿死全家啊!”
谢征看着眼前黑乎乎的锅灶、粗糙的柴火,指尖都在颤抖。
他这辈子连茶都没亲手泡过,居然要他生火做饭?
谢征脸色黑如锅底,薄唇轻启,语气冷得像冰:“不会。”
婶娘一愣:“你个死丫头,今天吃错药了?”
谢征懒得废话,逻辑清晰,字字诛心:“一日三餐皆由我做,工钱分文未得,法理之上,亦无此规矩。你若再吵,我便去里正面前评理。”
婶娘:“……”
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、骂两句就低头的樊长玉?
怎么突然牙尖嘴利,气场吓人?
谢征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女人。
同一时刻,樊长玉也在心里咆哮。
谢征那家伙,现在肯定在她身体里!
她必须找到他,把身体换回来!
两人几乎是心有灵犀,同时朝着两人上次相撞的街头冲去。
一个身着侯府华服,高马尾飒爽,走路带风,莽气十足。
一个穿着粗布衣裙,身姿纤细,却步履端庄,冷气压扑面而来。
街角转角,两人猛地撞个正着。
四目相对。
死寂三秒。
下一秒,两道声音同时炸响。
“是你!!”
“把身体还给我!!”
樊长玉指着自己的脸,气得跳脚:“你占我身体就算了,别给我摆那张死人脸啊!”
谢征看着自己那张被扎成高马尾、毫无侯爷端庄的脸,太阳穴突突直跳:“你毁我仪容,乱我规矩,还有理?”
路人纷纷侧目,偷偷围观。
完了。
樊长玉心头一凉。
她现在是谢征,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小姑娘吵架,成何体统?
谢征也意识到不对。
他现在是樊长玉,当众跟侯爷对峙,传出去要被打死。
两人同时闭嘴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天雷轰顶,灵魂互换。
市井少女,高冷侯爷。
从今天起,她替他当侯爷,他替她做民女。
樊长玉看着自己这张帅脸,欲哭无泪。
谢征盯着身上的裙子,面如死灰。
两人异口同声,咬牙切齿:
“你最好别给我惹事!”
“否则,我饶不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