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市的杀戮并未持续太久，却足以让血腥味在地下世界弥漫许久。
顾长歌踏着满地残肢断臂走出那片阴暗的巷道时，手中的锈剑甚至没有沾染一滴血迹。那几十名元婴期的杀手，在他那惊世骇俗的剑意面前，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张薄纸，一捅就破。
“幽冥宗……血煞宗……”顾长歌冷哼一声，将剑归鞘，“这笔账，迟早会跟你们算个清楚。”
他并没有在鬼市多做停留。虽然刚才那一战痛快淋漓，但他心里清楚，自己现在的处境依然危险。皇宫那位皇帝老儿恐怕已经暴跳如雷，整个天启城的禁军都在满世界找他。继续待在这里，只会平添不必要的麻烦。
此时的天启城，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街道上冷冷清清，只有巡逻的禁卫军偶尔经过，带起一阵沉重的甲胄碰撞声。
顾长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屋脊之上，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，很快便来到了苏家别院的后墙外。
他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站在墙头，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。那里，一股股磅礴的龙气正在疯狂涌动，显然是皇室的高手们正在全城搜捕。
“君天策，赵元衡……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？”顾长歌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，“这中州的天，变不了。但你们的皇位，坐不稳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跃入院中。
苏家别院内一片死寂，但顾长歌敏锐地察觉到，几处隐蔽的角落里都有呼吸声极其微弱的高手在潜伏。那是六皇子或者四皇子安插的眼线，正死死盯着苏家的一举一动，企图守株待兔。
“一群蠢货。”
顾长歌无声无息地潜入苏浅浅的闺房外。屋内还亮着一盏孤灯，透过窗纸，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趴在桌案上，似乎在写着什么。
他轻轻敲了敲窗户。
屋内的身影猛地一颤，随即惊慌失措地吹灭了蜡烛，抓起桌上的长剑，声音颤抖地问道：“谁？！”
“是我。”顾长歌压低声音。
窗户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一条缝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顾长歌看到了苏浅浅那张憔悴不堪的小脸。她的眼睛红肿，显然哭过很久。
“顾师兄？！真的是你？！”苏浅浅看到顾长歌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，也不管外面有没有危险，一把拉开窗户就要扑出来，“你快进来！外面全是追兵，他们都在找你！”
顾长歌伸手扶住她，身形一闪便进了屋内，反手关上了窗户。
“别哭，我没事。”顾长歌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，心中也不禁有些触动。在这冰冷的修真界，能真心关心他的人不多，苏家父女算是一对。
“你怎么可能没事？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，连赏金都涨到了十万两黄金！听说陛下还要动用护国神兽来抓你！”苏浅浅焦急地拉着他的手，“顾师兄，你快走！离开天启城！越远越好！苏家……苏家我们会想办法应付的！”
“走是要走的，但在走之前，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。”顾长歌拉着她在桌边坐下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什……什么话？”苏浅浅抽泣着问道。
“苏家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我得罪了皇室，又杀了幽冥宗和血煞宗的人，他们为了报复我，很可能会对苏家下手。”顾长歌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，放在了桌上，“这是我在鬼市得来的‘鬼面令’。拿着它，去城西的土地庙，找多宝阁的红娘子。告诉她，是我让你去的。她会安排苏家暂时转移到鬼市躲避风头。那里是法外之地，皇室的人不敢轻易进去撒野。”
苏浅浅看着那枚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令牌，连忙摇头：“不行！那样苏家就成了贼寇了！而且……而且如果你走了，我们躲在地下苟且偷生，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这不是苟且偷生，是保存实力。”顾长歌沉声道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只要人还在，苏家就有重振旗鼓的一天。若是人都死了，那才是真的完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顾长歌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：“浅浅，你是个聪明的姑娘。苏伯父年事已高，以后苏家就要靠你了。记住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。想要活下去，就要比敌人更狠，更硬！”
苏浅浅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。这一刻的顾长歌，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，而是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利剑。
“顾师兄……”苏浅浅紧紧握住那枚令牌，泪水再次滑落，“那你呢？你要去哪里？”
“我要去一个地方，寻找解开身世之谜的线索，也去寻找更强的力量。”顾长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了窗户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，洒在他的身上，将那青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。
“葬神渊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“既然那幅地图指引我去那里，那就去看看，所谓的上古遗迹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“葬神渊？”苏浅浅脸色一变，“那可是传说中的绝地啊！据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！”
“绝地？”顾长歌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光芒，“对于弱者来说，那是绝地。但对于我顾长歌来说，那是磨砺剑心的最佳场所！”
就在这时，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。
“搜！给我仔细搜！有人举报顾长歌潜入了苏家！”
是巡天司的人！看来行踪还是暴露了。
苏浅浅吓得脸色苍白，急忙拉住顾长歌的衣袖：“他们来了！顾师兄，你快走吧！别管我们了！”
顾长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道：“放心，他们拦不住我。”
说完，他身形一闪，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，直接跃上了屋顶。
此时，苏家的大门已经被撞开，数百名身穿黑甲的巡天司卫兵如潮水般涌入。为首的正是那个曾经被顾长歌羞辱过的统领，他手持长枪，一脸狰狞地指挥着手下：“把这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！”
“不用找了，本少侠在这儿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。
众人猛地抬头，只见顾长歌负手立于屋脊之上，晨风吹动他的衣摆，猎猎作响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如临大敌的官兵，眼神中满是轻蔑。
“顾……顾长歌？！”那统领看到顾长歌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狂喜道，“快！发信号！通知六殿下！顾长歌出现了！包围这里！重重包围！”
无数道箭矢瞬间锁定了顾长歌。
然而，顾长歌却连看都没看一眼。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众人，随后目光落在了苏家大门的方向。
“苏伯父，浅浅，保重。”
他在心中默默念道，随即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剑气轰然爆发。
“剑道第一式，惊鸿！”
“锵——！”
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冲天而起，直接将头顶的天空撕裂开来。紧接着，这股恐怖的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，挡在了苏家别院的上方。
“轰！”
那些射来的箭矢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被弹飞，反而将下面的卫兵们吓得抱头鼠窜。
“想抓我？下辈子吧！”
顾长歌大笑一声，脚踏虚空，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，瞬间冲破了云霄，朝着城外疾驰而去。
“拦住他！快拦住他！”那统领歇斯底里地吼叫着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长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。
……
天启城外，十里长亭。
顾长歌停下脚步，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皇城。
晨雾缭绕中，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显得既庄严又腐朽。他知道，今日一别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也许下次回来，便是腥风血雨之时。
“中州皇都……”
顾长歌摸了摸腰间的锈剑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等我再回来的时候，希望你们的剑，能比现在硬一点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犹豫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南方走去。
根据那幅神秘地图的指引，葬神渊位于中州以南的十万大山深处。路途遥远，且危机四伏，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。只有在生死边缘徘徊，他的剑道才能更进一步。
官道上，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行驶着。
赶车的是一位老者，看到顾长歌独自一人背着长剑走来，便热情地招呼道：“小伙子，去哪儿啊？要不要搭个顺风车？只要给几个铜板就行。”
顾长歌看了一眼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，又看了看满脸皱纹的老者，微微一笑：“老人家，去南边的落霞镇多少钱？”
“五个铜板。”老者伸出五根手指。
顾长歌摸了摸口袋，发现自己身无分文。他尴尬地笑了笑，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之前在苏家随手拿的一块普通玉佩，递了过去：“老人家，我没带钱，这块玉佩抵车费，够吗？”
老者接过玉佩，放在手里掂了掂，虽然成色一般，但也值不少钱。他乐呵呵地说道：“够了够了！上车吧小伙子！”
顾长歌跳上马车，坐在车厢里。随着马车颠簸前行，天启城的轮廓逐渐在地平线上缩小，最终变成了一个黑点。
车厢内，顾长歌闭目养神。
他的脑海中，那幅葬神渊的地图正在缓缓展开。地图上的迷雾似乎正在慢慢散去，一条通往南方的路线隐约浮现。
“葬神渊……三把钥匙……”
顾长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“南离火精，北坎水灵，中宫土魄。这三样东西，据说都是天地灵物，极为罕见。要想找到它们，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。”
不过，他并不担心。
因为在他的丹田之中，那颗刚刚凝聚成型的剑丸正在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力。昨夜在鬼市的一战，让他对剑道的领悟又加深了一层。
“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，我都将一剑破之！”
顾长歌睁开双眼，眼中精光爆射。
马车驶出了官道，进入了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。
风，开始变得凛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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