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玄剑宗,主峰广场。
劫后余生的阳光洒在染血的白玉广场上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。
数千名幸存的太玄弟子呆立在原地,目光复杂地望着后山的方向。就在刚才,那个平日里默默无闻、整日只知道在后山晒太阳的顾长歌,以一己之力,一剑屠尽数万魔修,硬生生将太玄剑宗从灭门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“顾师兄……他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“深不可测!简直是深不可测!原来顾师兄一直在扮猪吃老虎!”
人群中,小师妹苏清月紧紧攥着衣角,美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顾长歌的无限好奇。而重伤的大师兄陆长风,在服下顾长歌留下的那枚丹药后,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,眼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。
然而,就在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震撼尚未完全蔓延开来时,一道阴冷而尖锐的声音,突然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。
“好!好得很!真是好得很啊!”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掌声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只见一名身穿紫金道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,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。
此人正是太玄剑宗的二长老,赵无极。
赵无极平日里便以严厉著称,此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更是写满了愤怒与“痛心疾首”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满地狼藉的广场,最后死死定格在刚刚赶回来的顾长歌身上。
是的,顾长歌并没有走远。他只是走到后山脚下,还没来得及找个舒服的地方继续补觉,就被这动静给吵了回来。
“顾长歌!”赵无极一声厉喝,声如洪钟,震得周围修为较低的弟子耳膜生疼,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宗门内私藏如此恐怖的杀伐秘术,平日里却装作一副废柴模样,你到底是何居心?!”
顾长歌微微挑眉,有些无奈地掏了掏耳朵:“二长老,我不就是出手杀了几个魔修,救了宗门吗?怎么搞得像是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?”
“救了宗门?哼,我看你是引狼入室!”
赵无极冷笑一声,指着天空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,厉声喝道:“方才那黄泉宗的三位圣子,分明是冲着你来的!若非你身上藏着什么惊天重宝,或者是与魔道有不可告人的勾结,他们为何要倾巢而出攻打我太玄?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不少原本对顾长歌心存感激的弟子,此刻也被赵无极这番话带偏了节奏,眼神中露出了迟疑和怀疑的神色。
“是啊……黄泉宗为何突然大举进攻?”
“难道顾师兄真的和魔道有勾结?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平日里看着老实,没想到……”
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,顾长歌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。他双手负后,慢悠悠地走到赵无极面前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二长老。
“二长老的意思是,魔修打上门来,不怪魔修凶残,反倒怪我顾长歌太能打,引来了祸端?”顾长歌淡淡道,“那按照您的逻辑,以后太玄剑宗遇到强敌,是不是大家都该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被砍,这样才叫不‘引狼入室’?”
“你——!强词夺理!”赵无极被噎得老脸一红,随即恼羞成怒,“老夫是怀疑你勾结魔道!刚才那万剑归宗的异象,分明是魔道禁术‘万魂剑煞’的变种!顾长歌,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,随我去执法堂受审!”
说着,赵无极大手一挥,身后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手持锁链,气势汹汹地朝顾长歌围了上来。
“慢着!”
身受重伤的陆长风挣扎着站起身,挡在顾长歌身前,沉声道:“二长老,顾师弟刚才明明救了大家,若无他出手,太玄剑宗此刻早已血流成河!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,未免太让人寒心了!”
“长风!你太年轻,容易被表象迷惑!”赵无极冷哼一声,身上属于化神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压得陆长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“此事老夫自有定夺!来人,把顾长歌拿下!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“格杀勿论”四个字一出,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顾长歌轻轻拍了拍陆长风的肩膀,示意他退后。随后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无极,看向了他身后的一名中年执事。
那名执事名叫王腾,是赵无极的心腹,平日里负责宗门的后勤与阵法维护。
“王执事,”顾长歌突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,“刚才护宗大阵东方阵眼崩塌的时候,你似乎就在附近吧?”
王腾脸色微微一变,强作镇定道:“顾长歌,你休要血口喷人!老夫当时正在全力维持阵法,奈何魔修攻势太猛……”
“是吗?”顾长歌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“可我刚才那一剑斩破虚空的时候,似乎看到东方阵眼的核心阵盘上,被人刻下了一道‘逆灵纹’。这逆灵纹若是激活,只需一道魔气引动,便能从内部瓦解整个周天星斗剑阵。”
此话一出,赵无极和周围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。
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,厉声道:“顾长歌!你这是在污蔑宗门执事!证据呢?没有证据,老夫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!”
“证据?”
顾长歌轻笑一声,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剑来。”
嗡!
虚空震颤。
一道细微却锋利至极的剑气,瞬间出现在王腾的脚下。
“你要干什么?!你敢在宗门内动手?!”王腾惊恐地后退,手中法诀连掐,试图祭出防御法宝。
然而,顾长歌的速度太快了。
快到连赵无极都来不及反应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响。
王腾的右臂齐肩而断,鲜血喷涌而出。他惨叫着倒在地上,而顾长歌的剑气卷起那断臂,直接甩到了赵无极的脚边。
“啊——!顾长歌!你疯了!”王腾捂着断臂,痛得满地打滚。
“别急着叫。”顾长歌神色淡漠,目光如刀,“把你的储物戒指打开,让大家看看里面都藏着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开!这是我的隐私!”王腾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不开?”顾长歌眼神一冷,“那我就把你整个人切开来看看。”
说着,他指尖剑气吞吐,作势欲斩。
“开!我开!”王腾被顾长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破了胆,颤抖着解开了储物戒指的禁制。
顾长歌隔空一抓,一枚漆黑的令牌从戒指中飞出,落入他手中。
当看清那枚令牌上的图案时,在场的所有太玄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枚骷髅令牌,上面散发着浓郁至极的魔气——正是黄泉宗高层专用的“黄泉令”!
“这……这是黄泉宗的令牌?!”
“王腾竟然是魔道奸细?!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,额头上冷汗直流。
顾长歌把玩着手中的黄泉令,似笑非笑地看向赵无极:“二长老,看来这护宗大阵的崩塌,并非魔修攻势太猛,而是有人里应外合啊。你说,该怎么处置这个内鬼呢?”
王腾此刻已经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暴露了。
既然已经暴露,那就没必要再装了!
王腾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,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,嘶吼道:“顾长歌!既然被你发现了,那大家就一起死吧!这是宗主当年的本命血珠,只要捏碎它,就能引爆太玄剑宗地下的灵脉!整个太玄山都会化为灰烬!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在干什么?!”
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,所有人都被吓傻了。
赵无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他没想到王腾竟然藏得这么深,连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都有。
“住手!王腾,你疯了!”赵无极大吼。
“哈哈哈哈!老子早就疯了!”王腾面容扭曲,手指用力,眼看就要捏碎那颗黑色珠子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顾长歌动了。
不,确切地说,是他手中的剑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。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,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,瞬间贯穿了天地。
“噗。”
剑光散去。
王腾的动作定格了。
他的眉心处,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。
紧接着,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一般,从眉心开始,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的血雾,飘散在风中。
那颗致命的黑色珠子,还未来得及落地,就被一道无形的剑气绞成了齑粉。
一剑。
秒杀!
连渣都不剩!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是什么剑法?这是什么境界?
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领域!
顾长歌随手散去指尖的剑气,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。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赵无极。
“二长老,”顾长歌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赵无极的心口,“这内鬼藏得挺深啊,连您都被蒙在鼓里?”
赵无极浑身颤抖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看着顾长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这个年轻人,太可怕了!
他刚才那一剑,若是落在自己身上……
“是……是老朽识人不明……”赵无极咬着牙,艰难地挤出这句话,“幸好顾师侄慧眼如炬,揪出了这个叛徒,否则…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顾长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并没有拆穿赵无极刚才那副“格杀勿论”的嘴脸。
“既然误会解除了,那二长老是不是该给死去的弟子们一个交代?”顾长歌指了指地上的血迹,“王腾虽然死了,但他背后的指使者,恐怕还没落网吧?”
赵无极心中一紧,强笑道:“顾师侄放心,老夫定会彻查此事,绝不姑息!”
“那就最好。”
顾长歌点了点头,不再理会赵无极。他走到陆长风身边,拍了拍这位大师兄的肩膀:“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,我回去补觉。下次再有这种吵吵闹闹的事情,记得离我远点。”
说完,他在众人敬畏、崇拜、恐惧交织的复杂目光中,双手负后,迈着悠闲的步子,再次朝着后山走去。
直到顾长歌的身影彻底消失,广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。
“呼……”
苏清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看着顾长歌离去的方向,眼中异彩连连:“大师兄,顾师兄他……真的太帅了!”
陆长风苦笑着摇了摇头,目光中却充满了凝重:“清月,顾师弟的实力,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。刚才那一剑……哪怕是老祖全盛时期,恐怕也不过如此吧。”
另一边。
赵无极看着顾长歌离去的方向,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逝。
“顾长歌……此子绝不能留!”
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刚才顾长歌那一番话,分明是在敲打他。而且,王腾的死,彻底断了他与黄泉宗联系的线索。
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!”
赵无极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着身后的亲信低声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封锁消息!另外,给我查清楚,顾长歌那个废柴,到底是在哪里得到的传承!还有……去后山,给我盯着他!一旦有机会,立刻动手!”
“是!”
……
后山,一处幽静的竹林。
顾长歌躺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,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翘着二郎腿,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。
“唉,想当个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顾长歌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。
刚才那一剑,虽然看起来潇洒无敌,但实际上却消耗了他不少心神。毕竟,这具身体的修为境界摆在那里,想要发挥出超越境界的力量,还得靠他脑海中那本神秘的《无妄剑经》。
“那个赵无极,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。”
顾长歌眯了眯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青石。
“看来,这太玄剑宗的水,比我想象的要深啊。王腾不过是个小卒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恐怕还在暗处盯着呢。”
正想着,顾长歌突然感觉怀中微微一热。
他伸手一摸,掏出了一块古朴的玉佩。
这块玉佩是他穿越过来时就带在身上的,一直没什么动静。可此刻,玉佩上竟然浮现出了一行血色的小字:
“黄泉已破,幽冥将至。速离太玄,否则必死。”
顾长歌看着这行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幽冥?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还没等他细想,竹林深处,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
顾长歌瞬间坐起身,手中的狗尾巴草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,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顾师兄好敏锐的感知。”
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,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女从竹林中走了出来。
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容貌绝美,肌肤胜雪,一双大眼睛灵动无比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她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,剑鞘上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蛟龙。
“你是何人?怎么进来的?”顾长歌警惕地问道。
太玄剑宗的护宗大阵虽然破了,但外围的警戒依然存在。这个少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他面前,实力绝对不容小觑。
紫衣少女眨了眨眼,笑嘻嘻地看着顾长歌:“顾师兄,别这么紧张嘛。我是来给你送机缘的。”
“机缘?”顾长歌挑眉。
“没错。”紫衣少女指了指顾长歌手中的玉佩,“那块‘幽冥令’,你拿着就是个烫手山芋。不如交给我,我保你太玄剑宗平安,如何?”
顾长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姑娘,你知不知道,抢别人的东西,是要付出代价的?”
紫衣少女一愣,随即掩嘴轻笑:“顾师兄,你该不会想对我动手吧?我可是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脸色突然一变。
因为她感觉到,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,已经将她牢牢锁定。
“我有一剑。”
顾长歌缓缓站起身,手中的剑气吞吐不定,目光淡漠地看着她。
“专治各种不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