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森林，深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，四周的树木扭曲如鬼魅，仿佛无数只枯手伸向天空。
“小心。”
顾长歌停下脚步，手中的“断山河”剑微微颤动，发出警示的嗡鸣。
“这里的灵气……不对劲。”
柳如烟眉头紧锁，她擅长用毒，对气息最为敏感。
“这雾气里没有毒，但却比毒更可怕。”
“它在侵蚀我们的神识。”
“侵蚀神识？”
莫小七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，眼神有些迷离，“嘿嘿，我怎么觉得……这雾气闻起来像娘做的包子？”
“小七！清醒点！”
顾长歌低喝一声，一道剑气横扫而出，逼退了逼近的雾气。
“前面就是‘问心路’。”
顾长歌沉声道，“传说只有战胜自我的人，才能通过这里。”
“战胜自我？”
柳如烟冷笑一声，“我柳如烟一生问心无愧，何须战胜？”
“走吧。”
三人并肩踏入迷雾深处。
……
就在他们踏入迷雾的瞬间，周围的景色骤然一变。
原本阴森的森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“这是……”
顾长歌瞳孔骤缩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城池之上。
天武界，顾家主城。
“长歌！救我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。
顾长歌猛地转头，只见城楼之下，无数顾家子弟被屠戮殆尽。
鲜血汇成河流，染红了护城河。
“爹！娘！”
顾长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，被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刀钉在城墙上，生机断绝。
而在他们面前，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，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顾长歌，你不是很狂吗？”
“你不是要复活亲人吗？”
“来啊！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，你是什么感觉？”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顾长歌怒吼一声，拔剑冲去。
“断山河——斩！”
“轰！”
剑气斩在黑袍男子身上，却如同斩在虚空中，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“没用的。”
黑袍男子冷笑，“这是你的心魔，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”
“你永远也杀不死我，因为你……太弱了！”
“太弱了……”
“太弱了……”
声音在天地间回荡。
顾长歌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，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不！我不是弱者！”
“我有断山河！我有剑魔传承！”
“我能复活他们！我能逆转时空！”
顾长歌疯狂地挥剑，试图斩碎眼前的幻象。
但每一次挥剑，亲人的尸体就会增加一分，鲜血就会多流一尺。
“放弃吧。”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就像当年的剑魔救不了应秋婵一样。”
“剑魔……应秋婵……”
顾长歌的动作突然一滞。
幻象中，那个黑袍男子突然变成了剑魔顾天行的模样。
他抱着应秋婵的尸体，跪在雪地里，痛哭流涕。
“长歌，时空之钥……是骗人的。”
“根本没有逆转时空的方法。”
“所有的努力，都是徒劳。”
“所有的坚持，都是虚妄。”
“不……”
顾长歌抱着头，跪倒在地。
“我不信！”
“我不信！！！”
……
另一边。
柳如烟也陷入了幻境。
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花海之中。
四周站满了人，有各大势力的宗主，有曾经追求她的天骄。
但他们的脸上，都带着厌恶与恐惧。
“毒女！滚出碎星城！”
“你的毒害死了我的弟子！”
“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！”
“杀了她！杀了她！”
无数颗毒丹从人群中飞来，砸在柳如烟身上。
“噗！”
柳如烟喷出一口鲜血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“我只是想炼毒……我只是想变强……”
“为什么你们都要排斥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怪物！”
“你是天生的毒体，靠近你的人都会死！”
“顾长歌……顾长歌也是为了利用你！”
“他根本看不起你！”
“不……”
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，“长歌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“他会为了你，对抗整个城主府。”
“他会为了你，独自一人面对万兽围攻。”
“那是假的！”
“他马上就要抛弃你了！”
“看！他走了！”
柳如烟猛地抬头，只见顾长歌的背影正在远去，头也不回。
“长歌……”
柳如烟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。
“不要走……”
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……
莫小七的幻境则更加诡异。
他发现自己变回了正常人。
不再疯疯癫癫，不再衣衫褴褛。
他穿着华丽的锦衣，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。
“小七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。
是他失踪多年的母亲。
“娘？”
莫小七愣住了，“我……我不疯了？”
“当然。”
母亲微笑着抚摸他的头，“这才是我的好孩子。”
“来，喝下这碗药，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。”
“痛苦……”
莫小七看着那碗药，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。
他在街头乞讨，被人殴打。
他在剑冢悟剑，被雷万山羞辱。
他和顾长歌并肩作战，被嘲笑为“乞丐剑客”。
那些痛苦，那些屈辱，那些疯狂……
“不喝。”
莫小七突然推开了药碗。
“为什么？”
母亲脸色一变，“喝了它，你就能忘记一切痛苦。”
“痛苦……才是我活着的证明。”
莫小七眼中闪过一丝清明，“如果忘记了痛苦，那我就不是莫小七了。”
“我是乞丐，我是疯子，我是剑客！”
“但我绝不是……你这个幻境里的傀儡！”
“轰！”
莫小七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剑，一剑斩向母亲。
“啊——！”
幻境破碎。
……
现实中。
迷雾森林里。
莫小七猛地睁开双眼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“好险。”
他擦去额头的冷汗，转头看向四周。
只见顾长歌和柳如烟都呆立在原地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失去了灵魂。
“不好！”
莫小七脸色一变，“他们陷进去了！”
“顾大哥！柳姑娘！醒醒！”
莫小七冲过去，试图摇醒他们。
但顾长歌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，纹丝不动。
“该死！”
“这幻境太强了！”
“连顾大哥都挣脱不了吗？”
莫小七焦急万分。
就在这时，顾长歌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。
“嗡——！”
“断山河”剑发出凄厉的剑鸣。
“斩虚妄！”
一声怒吼在顾长歌心中炸响。
“轰！”
顾长歌猛地睁开双眼，眼中精光爆射。
“幻境？心魔？”
“在我剑下，皆为虚妄！”
“给我……破！”
“铮——！”
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以顾长歌为中心，横扫而出。
“咔嚓！”
周围的迷雾瞬间被斩碎。
血红色的天空崩塌，顾家主城化作碎片消散。
顾长歌大口喘着粗气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好险……”
“差一点……我就迷失了。”
“长歌！”
莫小七连忙跑过来，“你终于醒了！”
“如烟呢？”
顾长歌看向一旁的柳如烟。
她依旧呆立在那里，眼角挂着泪痕，口中喃喃自语。
“不要走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”
“她的心魔是孤独。”
顾长歌心中一动。
“小七，帮我护法。”
“我要唤醒她。”
“好！”
莫小七握紧了手中的破剑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顾长歌走到柳如烟面前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如烟。”
“醒醒。”
“我是顾长歌。”
“我不会走。”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丢下你。”
“你是毒仙子又如何？”
“你是我的队友，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只要我在，就没人能伤害你！”
“没人能！”
顾长歌的声音，如同洪钟大吕，在柳如烟耳边炸响。
“长歌……”
柳如烟颤抖了一下，眼中的空洞逐渐有了焦距。
“你……你没走？”
“没走。”
顾长歌坚定地说道，“我们是一个团队。”
“生死与共。”
“生死与共……”
柳如烟泪水夺眶而出，猛地扑进顾长歌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也抛弃我了……”
“傻瓜。”
顾长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在这个世界上，也许所有人都会抛弃你。”
“但我顾长歌，绝不会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我也曾被世界抛弃。”
“只有我们这样的人，才更懂得彼此。”
“轰！”
随着柳如烟的情绪平复，周围的迷雾再次散去。
三人面前的道路，终于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，每一级石阶上都刻着一柄剑痕。
“问心路，通过了。”
顾长歌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刚才的幻境里，我似乎看到了一些……”
“关于剑魔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莫小七好奇地问道。
“剑魔当年，也走过这条路。”
顾长歌看着前方的石阶，“他在这里，留下了自己的剑意。”
“而刚才……我似乎继承了他的那一丝剑意。”
“斩虚妄。”
“斩断一切虚假，直指本心。”
“这就是……剑魔的剑道吗？”
顾长歌握紧了“断山河”剑，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温热。
“走吧。”
“前面，就是秘境的核心区域了。”
“那里，一定有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时空之钥……”
“我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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